锦绣醉流年
作者:水若歆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章 千年与君共华发
    序言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

    ※

    天晴得像一张蓝纸,几片薄薄的白云,像被阳光晒化了似的,随风缓缓浮游着。

    叶夕澜身边是一座座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辆,耳边只听得见街道两旁人群的各种嘈杂声和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繁华热闹的大都市,无人不向往。此刻她却感觉灵魂仿佛脱离了这个城市,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只是一具躯体,行尸走肉般地行走在这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她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她不知道将要去向哪里。

    在这种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中还会有这样离奇的想法,恐怕也只有她一人了吧。叶夕澜不由得苦笑,巨大无形的孤独感笼罩着她的四周,充斥着她整个心脏,遍布了全身。

    脑海里仅存的记忆清醒地提醒叶夕澜:她失恋了。就在两小时前,她谈了五年恋爱的男友把她甩了。分手理由很简单,只是一句他们不合适,他有了新的女朋友,而且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就是这么清楚明了地把她甩了。

    江晨,叶夕澜的男友,两个小时前已经变成了前男友。三年前出国留学,今天刚回国,叶夕澜满心欢喜地赶去机场接他,苦苦等了他三年,等来的却是他的一句分手。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人和物都不再清晰。

    当江晨挽着另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走向叶夕澜,一脸淡漠地对她说“叶夕澜,我们分手吧”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个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的男子,真的是她认识的江晨、和她相恋了五年的江晨吗?

    一滴滴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脸颊,一切都结束了。江晨在国外能遇到那么多优秀的女孩,而她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白领,没有特别出众的身世和外貌,所以他变心也是难免的。

    不用哭天抢地地求他留在自己身边,终究是不属于自己的才会被抢走。失去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相比起来,江晨更加可怜,因为他失去的是一个深爱他的人。

    失恋并不是世界毁灭,天也没有塌下来。不过是失去一个不再爱自己的人,身边还有关心自己的人。只要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忘记这一段被辜负的恋爱,只要多给她一点时间,她受伤的心总会痊愈。

    这样安慰着自己,叶夕澜心里好受多了。只是心还是感觉空空的,毕竟谈了五年的恋爱,她已经习惯有他在身边关心她,给她温暖。现在他突然离开,一时间肯定会不习惯。

    三年的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的事情,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真感情?自己一直向往的那种天长地久的感情有那么难吗?

    想想自己现在真像一个怨妇,独自一人在这里伤心落泪。值得吗?叶夕澜。

    不能这样!拿出你不服输的精神来!

    理清了思绪,擦干眼泪,甩甩头阔步向前走去,她要做回以前那个坚强的叶夕澜。

    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黑了下来。快深秋了,迎着晚风能感觉到有一丝丝的刺骨。叶夕澜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看看周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旧城区内。

    灰墙黑瓦,一座座旧房子紧紧地挨在一起,几棵苍劲挺拔的梧桐树间隔地耸立在旧城区内,所剩无几的枯黄树叶被秋风刮得随意飘落。放眼望去,给人凄清的感觉。

    周末的时候叶夕澜经常会和朋友一起来这里淘一些小东西,她很喜欢那些古色古香的小玩意儿。

    前面有一个夜市,小贩们各自吆喝着做着生意,商品琳琅满目,吃的、玩的、用的……虽说不是什么高级品,但都是一般寻常老百姓日常的必需品。晚风阵阵地刮着,吹着地上的落叶带着卷儿向前翻滚去。

    叶夕澜置身其中,眼中看着他们形形色色的表情,耳边响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人每天都在为着不同的目的而生活着、挣扎着。不止这些,生活中还有许多的不如意和不称心。但生活就是如此,有苦就有甜,有喜就有悲,人生苦短几十年。这时的叶夕澜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大千世界里显得多么渺小。

    前方的拐角处有一个摆地摊的老大爷坐在那里,嘴里叼着杆烟,衣着虽然很旧但挺整洁的,脸上的皮肤已经皱在一起了。他面前摆着一块布垫子,垫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

    叶夕澜慢慢地凑了过去,仔细瞧着这些东西。

    在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手镯,一个很不起眼的凤血玉镯。可能是年时已久,上面的灰尘遮住了它本来的面貌。看向它时,它好像正散发出一阵银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她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光芒却没有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伤心过度,还是我眼花了?”叶夕澜小声地嘀咕着。

    “姑娘,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挑!”老大爷满脸菊花地看着她。

    叶夕澜蹲下身,睁大眼睛努力搜索着,天已经黑了,放在地摊旁边的小台灯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光来。又一阵银白色的光芒映入眼帘,她扭头一看还是那手镯。

    “大爷,这手镯会发光呀?”叶夕澜纳闷地问着老大爷。

    “嗯……?姑娘能看到这镯子发光吗?”老大爷那只有一条缝的眼中闪着光亮。

    “是呀,大爷。但只是一下一下的,一会儿就没有了,大爷您难道没看见吗?”

    “呵呵,我是看不见,只有有缘人才可以看见的哟。”老大爷笑着说。

    她十分惊奇,“真的吗?那大爷,我可以买下它吗?”

    “哈哈哈,当然可以呀,我求之不得呢,多了一份生意啊。”老大爷脸上又开满了菊花。

    “那这个卖多少钱呢?”叶夕澜问道。

    “姑娘,只要五十块。”老大爷伸出五个手指说道。

    这么便宜,还是在这种古城买东西比较划算。她掏出钱包,拿出钱来递给老大爷:“大爷,这是一百,不用找了。”

    “那可不行,我得找给你。”老大爷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只剩下一道道的褶子,有些正色地说道。

    正当老大爷低头从盒子里面找钱时,叶夕澜起身快速地离开了。

    “姑娘,找你的钱!”

    抬头望去,叶夕澜的身影已没入了人群当中。

    ※

    从旧城区坐了近三个小时的车回到家中,叶夕澜早已疲惫不堪。

    “妈,你和爸不要担心了,我和江晨早就到家了,正准备洗个澡就睡觉呢。嗯……你们放心吧,我这么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了电话,拿出钥匙打开房门,打开灯,眼前是宽敞明亮的客厅,叶夕澜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叶夕澜的父母住在老家,她只身一人在外打拼,不算很大却很温暖的房子在江晨出国后只有她一人居住。

    舒服地洗了个澡,叶夕澜躺在卧室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拿出那只凤血玉镯,她对着灯光细细端详起来,刚才没有仔细看,手镯上面竟然雕刻着非常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红白相间的玉手镯,小巧精致极了。她忍不住赞叹:“这么漂亮的手镯,才五十块,真的太值了。”

    拉开窗帘,叶夕澜望着窗外的天空。一轮明月镶嵌在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洒了进来,手里的手镯忽然又发出了银白色的光芒。

    她缓缓将手镯套进左手腕,镯子毫不费力地就戴上了,大小刚刚合适,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看着手上正发着银光的手镯,叶夕澜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唉!不想了,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烦心的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自我安慰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柔柔地照在叶夕澜的身上,手镯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了比刚才更明显的光芒。慢慢的,光的范围越来越大,把她的整个身子都包裹在光里面。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整个屋子都被照得明晃晃的。

    “怎么回事?”本在睡梦中的叶夕澜也被这光亮刺得睁开了眼睛,困惑地想道。

    她想要起来,可是浑身不能动弹,张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银光耀得刺眼,叶夕澜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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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章 梦里繁华已千年
    在一阵疼痛中醒来。

    叶夕澜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缓缓睁开疲倦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屋,屋子里的床用上好的雕花梨木做成,房梁上垂下乳白色的纱幔。床的前首是梳妆台,梳妆台上有一个浮雕型的桐油镜,上面的红木首饰盒,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四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细致地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温婉的感觉,整个房间干净有致。

    这是哪?

    叶夕澜心中充满了疑惑,挣扎着想要起来,无奈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劲也使不上来。

    “小姐,太好了,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耳畔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闻声看去,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床前站着一个年约十二、十三的小姑娘,穿一件淡翠绿的裙,梳着两个小鬓,长得眉清目秀,和古装剧中的形象如出一辙。

    叶夕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是谁?”

    小姑娘一脸的惊讶,睁大眼睛,声音颤颤地说:“小姐,您不要吓奴婢,奴婢是您的贴身丫鬟碧瑶啊。”

    碧瑶?贴身丫鬟?叶夕澜愈加惊奇了,这是哪跟哪啊?难不成她穿越了?

    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叶夕澜缓和了好一会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追问道:“碧瑶是吧?对不起,我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你能告诉我这是哪,我是谁吗?”

    “不记得了?小姐,难道您的头部受伤导致失忆了吗?”碧瑶定定地看着叶夕澜,清澈水灵的眼睛里有着质疑。

    “也许是吧,你先回答我。”叶夕澜缓缓说道。

    碧瑶恭敬地答道:“这儿是慕府,您是这儿的二小姐,名凝芯,老爷是当朝宰相。您有一位姐姐和妹妹,姐姐已嫁与当朝三皇子,妹妹还未出阁,您已……”

    “我已许了人家,对吗?”碧瑶虽未说完,但叶夕澜也猜出了大概。

    碧瑶愤愤不平地说道:“小姐您一直倾心于才识过人的太子殿下,但皇上却偏偏把您许配给了所有皇子中最冷漠无情的四王爷,小姐您知道后更是伤心得病了一场。”

    慕凝芯?宰相的女儿?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成了宰相的女儿?

    对了,那个手镯!叶夕澜回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将手镯戴在左手腕上就睡了,睡着后手镯忽然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然后就没有了意识。醒来后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宰相的女儿。

    叶夕澜抬起左手,将宽松的袖子卷起,手腕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手镯呢?

    “我的手镯呢?”她急忙问道。

    “手镯?什么手镯啊?”碧瑶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凤血玉镯啊,我明明戴在手上的。”

    碧瑶更疑惑了,“小姐,您从来没有戴过什么凤血玉镯啊。奴婢从小服侍您,您从来不戴镯子的。”

    奇怪,为什么那个手镯不见了?难道还留在现代?自己突然穿越了,肯定跟那个怪异的手镯有关系,手镯不见了,要怎么回去?

    “碧瑶,你刚刚说我头部受伤是怎么回事?”叶夕澜平静了下慌乱的心后问道。

    碧瑶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轻声说道:“三日前老爷让三小姐陪您外出散心,吩咐了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保护您和三小姐。您在游玩时不小心摔下了山坡,头部撞伤后晕倒了。虽说随从的侍卫都说是您自己不小心摔下山坡的,但奴婢知道,肯定是三小姐把您推下去的。三小姐一直针对您,知道您也喜欢太子殿下后,更是跟您大吵大闹,处处跟您过不去。”

    “太子殿下?”叶夕澜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两姐妹倾心。

    碧瑶见叶夕澜疑惑不解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唉!小姐,您不会把太子殿下也忘了吧?您一直很喜欢太子殿下的。”

    “罢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叶夕澜淡淡地说。

    “小姐,那您好好歇息,奴婢去告诉老爷和夫人您醒了,以免他们担心。”碧瑶说完匆匆离开。

    叶夕澜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发愣,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以前她也看过穿越剧,穿越这种她觉得离谱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她身上了。不是整个人凭空穿越,而是灵魂穿越,叶夕澜的灵魂附在了千年之前的慕凝芯身上。听慕凝芯的丫鬟碧瑶说她三日前摔下山坡受了伤,想必在那时慕凝芯就已经去世了,借助叶夕澜的灵魂才得以活过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就会成为慕凝芯,重新存活下去?

    这一切是否和那只玉镯有关,叶夕澜想不明白,也不愿去相信。她只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会变为空无。她还是躺在她熟悉的床上,还是在21世纪,而不是在这个封建传统、交通和讯息落后的古代。尽管她再不愿相信,头部传来的一阵阵真实、清晰的疼痛感也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她穿越了。

    不一会儿,一位衣着艳丽,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和一位中年男子急忙赶来,碧瑶和一名陌生的丫鬟紧跟其后。

    “芯儿,娘的宝贝女儿,你终于醒了。头还痛不痛,有没有哪里难受?”妇人紧紧抱住叶夕澜说道。

    她应该就是慕凝芯的母亲吧?叶夕澜心想。

    “爹,娘,我无事,你们不必担心。”叶夕澜安慰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下山坡?安排随从的侍卫也太没用了,连个人都看不好。”慕老爷一对剑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成熟男子的气息。

    叶夕澜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让爹娘担心了。”

    “下次不可这么冒失,你昏睡的这三天,我和你娘整晚担心。下月初三你就要嫁与四王爷,只有一月的时间,若是在出嫁前出了什么差错,皇上怪罪下来,我们整个慕家都担当不起。现在你无事我和你娘也就放心了。”

    “是啊,芯儿,这可是御赐的婚姻,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你可要好好珍惜啊。”慕夫人也说道。

    这时,一名家丁走到门口,低着头躬着身说道:“老爷,温太医求见。”

    慕老爷听后道:“快请温太医进来。”

    只见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人缓步走进来,“宰相大人,令千金的身体可否安好?”温太医躬身问道。

    “刚醒过来,请太医为爱女把把脉,看看身体是否有恙。”慕老爷说道。

    温太医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拿起叶夕澜的手,一只手把着脉,一只手抚了抚胡须,沉思后说道:“二小姐的身体并无大碍,头部的伤也已基本痊愈,只是有些疲倦。在下再为小姐开几副安神宁心的药,稍作调养即可。”

    “那就有劳温太医了。”

    温太医连忙说道:“这是在下的职责。在下还要为小姐开药方,就先行告退了。”

    “李福。”慕老爷叫道,一个叫李福的男子走到门口,“你去送送温太医。”

    “是,老爷。”李福答道。

    “芯儿,你好好休息,娘和你爹就不打扰你了,记得要按时吃药。”慕夫人关切地嘱咐道。

    慕老爷脸色严肃地说:“在出嫁前的这一个月内不能出府,没什么事就呆在房里学学刺绣,弹琴作画,安心养病,以免再出什么乱子,知道吗?”

    叶夕澜点头道:“我知道了。爹,娘,你们去忙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慕老爷和慕夫人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碧瑶也随之离开。偌大的屋子里只剩叶夕澜一人,顿时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叶夕澜感觉像是一场梦,亦幻亦真。想起方才慕老爷和慕夫人说的话,她倒有些同情慕凝芯,听碧瑶说她喜欢的是太子,却只能嫁给四王爷。毕竟在这个封建的朝代,都讲究什么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她不是慕凝芯,她不属于这里,她必须离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手镯,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否则一月后出嫁了,想离开就更难了。

    可到哪去找那只奇怪的凤血玉镯?叶夕澜头昏昏沉沉的,本就疲惫,又受了惊吓,此刻困意袭来,再也支撑不住,便睡了过去。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3章 风华绝代初相见
    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碧玉一样澄澈。

    晨曦中,院里的玉兰花披上一袭轻纱,霞光轻抹,五彩缤纷,好似天上飘下的云彩。微风中,白玉兰树斜斜地伸展着枝干,树上的朵朵玉兰花优雅宁静地绽放。那白得有些温润的花瓣,隐隐带着些香气,虽不浓郁却也清新自然。

    千枝万蕊的玉兰花莹洁清丽,朵朵向上,如削玉万片,晶莹夺目,散发着阵阵清新淡雅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休息了几天,叶夕澜的身体已经痊愈,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养伤的这几天,她因为不想让别人打扰,所以让碧瑶转告爹娘,说她想好好休息,不想让任何人来看她。

    这几日也确实没有任何人来过,只有碧瑶一直陪着她,按时给她送药。

    已经是穿越过来的第十天了。

    叶夕澜整日呆在房间里,除了休息就是发呆,偶尔和碧瑶聊聊天。她心里盘算着,等过几天爹娘放松警惕,对她的看管不那么严了,她就寻找机会,趁他们不在时离开慕府,然后去找玉镯的下落。只有找到玉镯,才有可能回去。

    和碧瑶的聊天中,她也得知了不少关于这具身体的主人慕凝芯的故事和这个朝代的信息。

    慕凝芯,当朝宰相慕自清的二女儿,刚过完十七岁的生辰不久。大女儿慕凝月,长慕凝芯三岁,已嫁与当朝三皇子轩辕风。三女儿慕凝雪年仅十四岁。慕府的三位千金貌美如花,才华横溢,尤其是二女儿慕凝芯,更是出众。皇上正是看中了慕凝芯,才给她和凌王轩辕卿尘赐了婚。

    轩辕卿尘,所有皇子中最出色、最被皇上器重的一个,多次带兵出征,屡战屡胜,战功赫赫,也是唯一一个有自己的封地和称号的皇子。生性淡漠,冷若冰霜,不喜与人交谈,对自己的父皇也是冷言冷语。武功超群,地位仅次于太子,但实际上甚至比太子还要高,朝中许多大事皇上都要询问他的意见。在京城百姓的心中他就像一个传奇。

    关于这个朝代——天圣皇朝,一个历史上架空的朝代。当今皇上轩辕晟,太子轩辕宸睿,除凌王轩辕卿尘外还有七位皇子。天圣皇朝的周边有三个邻国:西楚国、北平国和东齐国,四国之间的关系也算和睦。

    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人,叶夕澜不禁又一次怔住。

    三千青丝自然柔顺地垂到腰部,腮若红杏,脸若珠玉,朱唇未点先红,鼻梁高翘可爱。一身水蓝罗裙,给人清新淡雅的感觉。

    慕凝芯居然和她现代的容貌惊人地相似,就好像是同一个人。只是慕凝芯的身体更娇小些,容貌跟现代的她比起也要稚嫩些,倒有些像她十七岁的时候。为什么玉镯会莫名其妙地带她来到这个朝代?而且慕凝芯居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慕凝芯就是她的前世?叶夕澜又一次这样想道。

    既然来到这里,她就要好好活下去,不就是换了一个朝代,她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只是舍不得现代的父母,他们还盼着自己和江晨结婚,早日生下儿女,这是他们最大的心愿,也是叶夕澜最大的心愿,现在恐怕再也不能实现了。也不知道在现代的自己怎么样了,是不是一直昏迷不醒。

    手轻轻抚上脸庞,叶夕澜露出一抹浅笑。这就是缘分吧,来到这个朝代,灵魂附在慕凝芯的身上。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慕凝芯,她要替慕凝芯好好活下去。

    “小姐,最近天凉,小心着凉了。”耳边响起碧瑶清脆的声音,慕凝芯看着她纤瘦的身影走到窗前,关上窗户,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她。

    心里暖暖的,碧瑶是她来到这个朝代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第一个这么关心她的人。她生病的这几天,都是碧瑶一直照顾她,每天喂她喝药,帮她穿衣梳洗,烦闷时给她讲故事。她已经在心底把碧瑶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看着碧瑶,慕凝芯笑着说:“无事,我哪有那么脆弱,吹吹风反而精神了许多。”

    “小姐您身子刚刚好,还很虚弱,经不起冷风吹的。”碧瑶着急地说。

    慕凝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碧瑶,谢谢你。”

    碧瑶连忙说道:“小姐您别这么说,奴婢一直把小姐视为亲人,照顾小姐是奴婢应该的。”顿了顿,碧瑶迟疑着问道:“小姐……您真的想好了吗?逃婚可是死罪,若是被抓回来,后果难以想象。”

    慕凝芯点点头,目光坚定:“碧瑶,你放心吧,我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反悔。下月初三我就要出嫁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慕府,我与凌王完全不相识,更没有任何感情,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小姐……”碧瑶欲言又止。

    “只是怕离开了慕府,你跟着我会受苦,若是逃走后反被抓回来,你也会受到牵连。”

    “奴婢不怕,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奴婢愿意陪小姐一起吃苦,老爷怪罪下来奴婢替小姐承担。”

    碧瑶认真的神情让慕凝芯心头一热,碧瑶只是一个丫鬟,却对她这么好,慕自清和慕夫人是她的亲生父母,反而却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将她困在府里,不闻不问,逼着她嫁给一个陌生人。

    天色已大亮,斑驳的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整个房间温暖中散发着玉兰花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飘飘袅袅。

    碧瑶拿起放在檀木桌上的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放进宽大的衣袖中,打开房门,一阵幽幽的清香顿时扑鼻而来,她扭头对慕凝芯继续说道:“昨晚奴婢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吃的饭菜里下了迷药,估计现在他们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老爷去上早朝了,夫人也去崇光寺上香了,小姐您放心吧,现在出去还是安全的。”

    一切按计划实行,碧瑶告诉管家她要到集市上给慕凝芯买一些首饰,从正门出去,慕凝芯则翻墙出去。

    幸好墙边有一棵高过围墙的梧桐树,慕凝芯好不容易爬到树上,踩着梧桐树粗重的树枝站在了围墙上。

    堂堂宰相千金,大家闺秀竟会爬树翻墙,想必慕自清知道后定会气得不行。想到这,慕凝芯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以前她从没翻过墙,俯瞰下方,她身体有些颤抖,不住地摇晃,紧张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下面是泥土地,况且高度也不高,就算摔下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事。于是她屏气敛息,身体朝下一跃——

    出奇意外地,慕凝芯跳下来竟没事,只是脚崴了一下,她坐在地上揉着吃痛的脚踝,皱着眉抱怨道:“真是的,脚崴了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隐约感觉周围有人,她抬起头望着不远处一直注视着自己的人,仅一眼,虽没有见清面容,却已经感觉到那人的绝美风华。一袭锦袍,裹着翠柏青松般无可挑剔的身材,轻摇折扇,款款悠悠漫步而至。像青山上飘渺的白云,夜色下幽幽的流水,冠绝天下。

    好一个玉树临风的英俊男子,尤其是眉尖的那份说不出的王者贵气。

    眉入鬓,颜如冠玉,蓝锦长衫,袍修银线,男子嘴角笑意冷骛。

    她一时间失了神。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4章 陌上花开缓缓归
    愣了片刻,慕凝芯随即忍着痛站了起来,男子直直地凝视着她,看着她的眼眸意味深长。

    这样炽热的对视让她有些不安,忙将目光移到一边,发现离锦衣男子约六尺远的地方站着一名青衣男子,有着一具英武挺拔的身材,面容虽然不是绝顶的好看,但是却别有一份英挺的俊气。

    想起自己刚刚滑稽的一幕,慕凝芯脸微微泛红,尴尬地笑了笑。碧瑶出府后远远地看见她,急匆匆朝她跑来,喘着气说道:“小姐……快走……侍卫出来了。”

    慕凝芯心里一慌,来不及多想就拉着碧瑶跑,忘了脚已经崴伤了,刚跑出两步远便倾斜着身子倒了下去,碧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担心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脚崴伤了吗?”

    “不小心崴了一下,无事的,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慕凝芯语气焦急,心急如焚。如果被人发现后带回府里,慕自清日后定会对她严加看管,直到她出嫁那天,那样她就没有机会去找凤血玉镯,就会继续留在这个朝代,回不去了。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她拉着碧瑶飞奔着离开了,仿佛只要慢了一步,就会永远被关在那间奢华却冰冷的屋子里。

    锦衣男子一直注视着那娇小却充满力量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清隽的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问一旁的男子道:“萧御寒,你说,她能离开吗?”

    萧御寒有些诧异他的问题,更惊讶的是,他竟然注视了那名女子那么久。

    他生性淡漠如水,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绝不会多看任何人一眼,传闻无论是谁都必须跟他保持六尺的距离,否则会被他的功力所伤,就连当今皇上亦是如此。他冷淡得让人惧怕,没有丝毫感情,他是在世人心中冠绝天下的凌王轩辕卿尘。

    而此刻,他似乎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有了兴趣,真是难得一见。

    “那位蓝衣姑娘应该就是慕宰相的二女儿慕凝芯吧,听说她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没想到竟会翻墙逃走。”萧御寒说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轩辕卿尘自嘲道:“嫁给本王,也不是那么幸运。”

    萧御寒一时无言,询问道:“卿尘,还去拜访慕宰相吗?”

    “不必了,本王也不是诚心想要拜访他们,只是想看看轩辕晟赞不绝口的千金小姐怎么样,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不像个木头罢了。”轩辕卿尘一脸淡然,轻摇手中的折扇,举手抬足间无不流露出翩翩风度,儒雅风流。

    “那去哪?”

    “听雨阁。”

    穿过一条拥挤的街道,不知跑了多久,慕凝芯眼前出现一座亭子和一方荷叶青青,碧波荡漾的池塘。

    早已累得没有力气,想着这里离慕府已经有好一段距离,暂时还是安全的,她便站在木桥上休息。碧瑶担心她脚上的伤去药铺买药了,四周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得见她的呼吸声。

    木桥下的池塘里开满了荷花,翠绿的荷叶丛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像一个个披着轻纱在湖上沐浴的仙女,含笑伫立,娇羞欲语;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离开了慕府,慕凝芯只觉得身心轻松,不用再被束缚,整个人都是自由的,心情甚是舒畅。她将手握成圆圈,朝着远处大喊:“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香风习习,花气蒙蒙,远处隐约有她的声音在徐徐回荡。

    清风吹拂,吹皱荷塘一池碧水;波光粼粼,水面漾起幽香阵阵;浮动荷花摇曳,袅袅婷婷。荷叶随风卷舒,荷花轻盈曼舞,玲珑雅致的韵味与纤弱姿态,羞羞答答,惹人怜爱,让人生出些许柔情。

    “想离开慕府,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耳边幽幽地传来男子清冷的声音,慕凝芯转身一看,是方才见到的那名锦衣男子,他似乎已在这里站了很久,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他决然的话语仿佛让人不容置疑,俊逸的脸上冷淡得没有任何表情,乌木般的黑色瞳孔,高挺英气的鼻子,红唇诱人。

    慕凝芯原本愉悦的心情因为他的这句话变得焦虑起来,不由得恼怒道:“你凭什么这样认为?我现在不是出来了吗?只要我远离这里,就不会有人再找到我。”

    轩辕卿尘对她的回答嗤之以鼻:“不论你走到哪,都会被慕家人抓回来,因为你是慕自清的女儿,就注定离不开这里。”

    “就算被抓回去了我还是会走,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能把我困在这里!”

    她的语气坚定不移,大义凛然的模样让轩辕卿尘不禁想笑,深邃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一身素淡的衣,眼睛就像古潭般,望不到底。虽算不上美若天仙,却也是亭亭玉立,温婉可人,尤其是骨子里的那份倔强,倒是有些特别之处。

    池塘里那片片荷叶,像撑开的一张张绿伞,有的轻浮于湖面,有的亭立在碧波之上,似层层绿浪,如片片翠玉。

    他淡淡地问道:“为什么想离开这里?”

    慕凝芯反问他:“如果你父母逼你娶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没有任何感情的女子,你愿意吗?”

    “没人能逼本王。”

    本王?听他的自称应该是皇家贵族吧,难怪这么狂妄自大。慕凝芯不愿再理会他,独自欣赏着风景。

    “小姐——”

    听见碧瑶的呼喊声,慕凝芯循声看去,只见她神色张皇地跑来,担心出了什么事,忙问道:“碧瑶,怎么了?”

    碧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姐……奴婢听药铺的老板说崇光寺的静缘大师外出了,夫人见不到静缘大师定会提前回府,奴婢担心夫人会去您的闺房看您,到时候若是发现您不见了,奴婢和您想走也走不远了。”

    慕凝芯听后也是心慌意乱,听碧瑶说往常慕夫人去崇光寺上香都会去听静缘大师的讲座,至少三日才会回府,慕自清忙着朝中之事,经常不在府中。本以为可以趁他们都不在,逃到天圣皇朝的邻国西楚国,如今慕夫人突然回府,她们恐怕在中途就会被侍卫抓回去,现在看来只有赶在慕夫人前面回府了。

    “看来比本王预算的时间还要早。”

    扭头看向离自己约六尺远的男子,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慕凝芯很是气恼,毅然地说:“我不会放弃的。”

    轩辕卿尘嘴角微微上扬,轻摇折扇,笑而不语,转身翩然离去。

    碧瑶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身影,问道:“小姐,这位公子是谁呀?今日是第二次遇见他了。”

    慕凝芯出逃不成,心中不满,埋怨轩辕卿尘道:“他……是个神经病。”

    “神经病?”碧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等她回过神来时,慕凝芯早已走远。

    “小姐,等等奴婢——”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5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
    碧瑶猜得没错,慕夫人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到慕凝芯的闺房看望她,幸好她们准备了充足的银两,乘坐马车赶在慕夫人前面回了慕府。

    慕夫人拉着慕凝芯的手不停地嘘寒问暖,热情得比亲娘还亲。

    聊了一些家常,她才进入正题:“芯儿啊,过段日子你嫁人了,娘想见你就更难了。若是在凌王府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回来告诉爹娘,爹娘一定替你做主。娘知道你从小就懂事,嫁到凌王府后定会安分守己。虽说凌王的性子是冷了点,可皇上待他却是大为不同,朝中大事都要询问他的意见。况且凌王多次带兵出战,屡建奇功,论相貌、论才华,所有皇子中无人能比得上他。别看现在的太子是大皇子,可也只是空有虚名,依皇上对凌王的器重,将来的江山迟早是他的。到时候凌王登上九五之尊,你也是凤仪天下,我们整个慕家都会跟着沾光。芯儿,这可是你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呢,可别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机会,嫁给凌王后,首先要抓住他的心,日后就不愁被冷落了,知道吗?”

    看着慕夫人一脸献媚的笑,慕凝芯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却又只得不住地点头答应。

    这就是古代富家女子的命运吧,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和所爱的人,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没有爱情,只有名利。想着如果嫁给凌王,会和他的三妻四妾整天勾心斗角,玩心计,只是为了得到一时的宠爱,慕凝芯就感觉像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痛不欲生。

    于是她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逃走,一定要逃走!远离这个没有人情的地方,越远越好。

    慕夫人又滔滔不绝地说了一连串的话,教慕凝芯如何抓住男人的心,怎样得宠,怎样斗小妾之类的,听得她昏昏欲睡,最后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崇光寺的静缘大师道行极高,走访过很多地方,见识广,有疑问向他请教的人都能解决。这几日静缘大师不在寺中,等三日后他回崇光寺了,娘带你去拜访一下他,为你祈祈福。”

    “什么大师,八成都是骗人的,古人就是迷信。”慕凝芯不满地嘟囔着,慕夫人亲自和她一程,不去也不行了。既然那个静缘大师这么神,到时候问问他手镯的事情,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这样一想,她心里也不再那么抑郁了。

    三日很快过去,管家准备了两辆上好的马车,安排了十几名随从的丫鬟和侍卫,碧瑶也随慕凝芯同行。

    华贵的马车,浩荡的队伍行驶在繁华热闹的街头,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百姓们都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忍不住驻足赞叹,富贵人家真是阔绰。

    迷离的双眸,缓缓地游至窗外的苍山绿树。心,跟着马车而飞扬起来。

    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下,慕凝芯已然不知。

    远处的青山之间,密布的羊肠小道,宛若网一般落于青山之上。青山绿水相绕,别有一番韵味。

    世人皆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她不愿成什么大人物,所以只需小隐山林,晨昏雾绕,便是她终生的梦想。

    京城外的崇光寺,山势巍峨,迤逦绵长。

    四面都是山,只留一条羊肠山径通往外面。

    登上石阶,只见崇光寺就坐落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周围的树木花草为这座雄伟壮丽的寺庙增添了无限的光彩。

    寺庙虽然不是很大,却因青山碧水,丛林遮掩,修竹夹道,别有一番动人景致。一进庙门,四周静穆庄重,慕凝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看着那宏伟的建筑,听着那洪亮的钟声及和尚们诵经的声音,不由得从心底里觉得前所未有的祥和,就连有许多虔诚的信男信女上香时走来走去都不觉得嘈杂。寺里的僧侣不是很多,但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进完香后,慕夫人托寺庙的住持向静缘大师通报一声。

    半晌,住持回来对慕夫人道:“宰相夫人,静缘大师说与令千金有缘,但只见令千金一人,还请您先到厢房歇息,请慕小姐随老衲来。”

    “多谢住持。”慕夫人答谢后便和贴身丫鬟回了厢房。

    慕凝芯跟随住持到了正房,只见静缘大师正安详地坐在炕上打禅。

    察觉到有人,静缘大师睁开紧闭的双眼,慢慢说道:“施主,贫僧等你很久了。”

    “等我?大师认识我吗?”慕凝芯疑惑地看着他。

    “贫僧虽不认识你,却知道你来是为何事。”静缘大师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仿佛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他的半点情绪。

    慕凝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大师知道?那大师见过我的手镯吗?是一个很别致的凤血玉手镯,上面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看向它的时候还会发光。”

    “施主,属于你的自会回到你手中。”

    静缘大师的话让慕凝芯似懂非懂,她急切地追问道:“大师知道手镯在哪对吗?大师你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怎样才能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凡事不可强求,一切自有定数。”静缘大师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难道我要一直在这,不能回去了吗?”慕凝芯听后很是失望。

    静缘大师轻叹了口气,道:“你与他前世缘未了,需要你们二人共同去化解。”

    “大师说的什么我听不懂,请大师明白点告诉我。”慕凝芯有些着急,这静缘大师说的话太深奥,她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贫僧不必说,施主自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只想找到手镯,只想回去。”

    “生命是一场宿命的缘,从起点到终点,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虽注定灰飞烟灭,但是,纷繁的嚣尘,来过,爱过,痛过,便无邪地微笑了,故无悔。流年逝,芳华尽,几多惆怅,几多惘然,只因剪不断,理还断。此情此景皆如梦,心动且意动,只为追寻这不解宿命的缘。”

    静缘大师看向慕凝芯,继续说道:“施主,贫僧希望你能看得开。”

    想必这静缘大师是知道,但是也不会告诉自己,再怎么问也无济于事,慕凝芯也不愿多问。

    “多谢静缘大师,大师不愿告诉我,我也不强求。打扰到大师,请大师见谅。”慕凝芯说完便离去,不再多留。

    静缘大师看着慕凝芯离去的身影,摇摇头,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禅。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6章 一江春水映梨花
    满怀期望地到了崇光寺,最后却一无所获,慕凝芯无精打采地在寺中游荡。

    听碧瑶和慕夫人把那个静缘大师说得神乎其神,仿佛天下没有他不知晓的事,却连手镯的丝毫音讯也没有打听到,他说的那一番话慕凝芯也只是听得似懂非懂。

    慕夫人虔心向佛,去听静缘大师的讲座了,慕凝芯不喜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假装身体不适,慕夫人才同意她留在厢房休息。

    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她不知不觉中到了崇光寺的山顶,一阵迷人的馨香袭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洁白无瑕的梨花。

    此时正值梨花盛开的时节,远远望去,那一簇簇雪白的梨花,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远处的梨花如朦胧的云霞浮绕在前方,融合于蓝天,恰似朵朵莲花在碧绿的涟漪间浮动,娇柔而美妙。

    梨花一簇簇,一层层,像云锦似的漫天铺去,在和暖的春光下,如雪如玉,洁白万顷,流光溢彩,璀璨晶莹。

    梨树下,立着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直似神明降世。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鼻若悬胆,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的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勾起,更显得男子风流无拘。

    轻柔的风拂过,吹起满树梨花落雪,纯白温润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脚下,恬淡祥和得像是一幅画,让人不忍心破坏。

    是上次遇见的那名锦衣男子。

    慕凝芯有些惊奇,竟会在这里和他再次相遇。

    感觉到她的注视,男子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她莞尔一笑,轻快地说道:“我们又见面了呢。”

    男子俊美的脸上表情淡淡,一双凤眸同样是淡无颜色。

    见自己被忽视,慕凝芯撇了撇嘴,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得男子幽幽开口道:“慕凝芯?”

    “嗯,你认识我?”

    轩辕卿尘黑曜石般幽黑深邃的眸子凝在她身上: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更显得纤腰一束,古潭般澄澈的眼眸晶光粲烂,闪烁如星,流波转盼,灵活至极,似乎单是一只眼睛便能说话一般,容颜秀丽,嘴角边似笑非笑。

    “慕自清的女儿。”

    慕凝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颊边梨涡微现,“原来你认识我啊。对了,你叫什么?上次你早就知道我不能离开慕府,好像还挺厉害的,我忘了问你,你有什么办法能帮我离开吗?”

    轩辕卿尘轻轻拂去落在衣袖上的一片柔软的花瓣,淡淡地说:“叫我四哥就好。”

    “四哥……”慕凝芯轻声叫道,他不愿透露真实姓名,她也不再追问。

    “你想离开?”

    毅然地点头,她恳求道:“如果你能帮我离开这里,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理由?”轩辕卿尘轻挑眉,“世人都愿享受荣华富贵,而你却愿意抛下一切名利,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你可曾想过,离开慕家,你又能去哪?”

    “可荣华富贵对于我来说只是虚无缥缈的,就像生活在皇宫里的人,表面上过着光鲜的生活,内心却是孤独的,心中的苦闷找不到人倾诉,成天生活在尔虞我诈中,言行都被束缚。倒不如平常人家的百姓过得快活自在,有一个亲密的爱人,一对孝顺的子女,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岂不是很好?”

    轩辕卿尘心微微颤动,她所说的,也正是他所想。这个看似柔弱却倔强坚韧的女子,竟道出了他心中所有。

    慕凝芯专注地看着他,问:“青山相依,绿水相伴,晨昏雾绕,不惹凡尘。四哥,你喜欢那样的日子吗?”

    片刻后,只听得他似是无奈地轻叹口气,缓缓说道:“本王又何尝不想,可命中注定生在帝王家,就走不出那金碧辉煌的牢笼。就像你是慕家的女儿一样,身上流着慕家的血,一辈子都是慕家的人。”

    这就是皇家子嗣命运的悲哀吧,慕凝芯能感觉得到轩辕卿尘心里的忧愁,但他绝不轻易表露出来。

    “既然注定逃不开命运,何不过得开心一点呢?”

    她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花瓣,抬头看向他,说话间星眸里波光流转,隐约带着梨花的清香,浅浅淡淡,飘飘渺渺,撩人心怀。

    他双眼微眯,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慕凝芯舒展开双臂,闭上双眼,轻轻踮起脚尖,缓慢旋转起来,发丝和衣裙都随风飘动,那片片落下的花瓣,也随她而飞舞。

    她敞开心扉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宛如珠落玉盘,叩动人的心弦,听得人心恍惚。

    转累了,就躺在被层层雪白的花瓣覆盖了的地上,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让春日和煦的阳光暖暖地照耀在身上。

    轩辕卿尘似是被她感染了,在她身旁不远处躺下,听着她银铃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四哥,你看,这样看天空,是不是又有一种不同的韵味?换一种角度,总能欣赏到不一样的美丽。”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天空纯净得如一潭清水,清澈得诱人,偶尔款款流过几缕白云,显得蓝白分明,使天地间的一切那样透明纯净,令人心旷神怡。

    梨花的香沁人心脾,让人不禁沉醉其中,慕凝芯不多时便有了睡意。

    她想,若是时间可以定格,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也好。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7章 倩影翩翩梦几回
    醉人的馨香伴随着清风扑面而来。

    慕凝芯醒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轩辕卿尘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会儿慕夫人应该快听完讲座回厢房了,她忙起身匆匆赶了回去。

    因天色已晚,母女两人在崇光寺的东厢房留宿了一晚,翌日清晨乘车回了慕府。

    坐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虽说马和车都是极好的,却也是一路颠簸,慕凝芯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到闺房便倒头就睡。

    天微亮,淡蓝色的天空中,洁白的云散开来,凌乱的纹路好似不愿被人掌控的命运线。

    又是新的一日。

    慕凝芯坐在铜镜前,透过镜子看着碧瑶精心地为她梳着头,习惯性地问道:“碧瑶,什么日子了?”

    “小姐,已是三月中旬了呢。”

    四月初三,就是她和凌王成亲的日子,只剩半月的时间了。越接近婚期,慕府对她的看管就会越严,整日把她关在房中,按时让丫鬟送来饭菜,半步也不允许迈出去,生怕她在出嫁前出了什么差错,惹来祸端。

    “真快啊。”慕凝芯说话间带着淡淡的忧虑,看向碧瑶,继而问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碧瑶点头道:“放心吧小姐,老爷上早朝去了,府中大多数的家仆丫鬟都随夫人去了东郊的绸缎庄挑选您的嫁妆运回府中,全府上下都在忙着准备您的婚事,就算奴婢和您从正门出去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出府不远便到了京城。

    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京城街头满是纸醉金迷的奢华,楼宇森森,雕栏玉彻。临街的酒楼商铺层出不穷,偶有身穿锦衣,手持摇扇的贵家公子执杯而饮,谈笑甚欢。

    “碧瑶,这就是京城了吗?”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慕凝芯问道。

    她身着男装,手持折扇,缓缓扇着,像极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是啊,小姐……哦,公子,这就是天圣皇朝的京城,可热闹了。”碧瑶一时适应不了这个新称呼,不小心叫错了,看到慕凝芯对她示意的眼神,忙改了过来。

    “京城最大的珠宝店在哪?”

    “公子,您要买首饰吗?前面不远有一家万福珠宝店,里面的首饰应有尽有。”

    慕凝芯点点头,“你带路吧。”

    一进珠宝店,站在门口招揽顾客的老板娘看见慕凝芯,眼睛一亮,连忙笑着过来招呼道:“哎呀,这位贵公子真是稀客呀!来来来,随便挑随便看,我们店新进了一批簪子,决对是您以前没见过的,好多人抢着买呢!我带您去看看。”

    “不必了,我想看看镯子。”老板娘脸上擦满了胭脂水粉,身上刺鼻的香味令慕凝芯受不了。

    “买镯子呀?那你就找对地方了,我们万福珠宝店的镯子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来,我带您去看。”老板娘说完扭着丰满的腰朝前走去。

    各种各样的镯子令人眼花缭乱,金镯子、银镯子、玉镯子……确实非常漂亮,但都不是慕凝芯要找的那只凤血玉镯。

    “公子,可有心仪的?”老板娘笑着问道。

    慕凝芯叹了口气,摇摇头,准备离去。

    “公子想要什么样的镯子呀?我们这都有,您再仔细瞧瞧,一定会有您心仪的。”老板娘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位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想必定是富贵人家,出手肯定大方。

    慕凝芯想了想,说道:“是一只红白相间的凤血玉镯,上面刻了龙凤呈祥的图案,而且还会发出银白色的光,可有这样的镯子?”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么奇特的镯子我可从来没见过,不过公子想要这样的镯子,我可以命人给您做一只一模一样的,只是需要几天时间。”

    恐怕是做不出这样的镯子了。唉!到底要上哪去找那只镯子?怎样才能回去?

    慕凝芯叹气道:“不必了,碧瑶,我们走吧。”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碧瑶忙跟了上去。

    “公子,您下次再来看,我们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镯子的!”老板娘冲慕凝芯离去的身影大声说道,那娇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穿梭在人群中,碧瑶跟在慕凝芯身旁,赞叹道:“公子,您说的那只镯子真是奇妙,还会发光,碧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镯子。”

    看着一脸惊讶的碧瑶,慕凝芯笑着说道:“确实有这样的镯子,非常别致。”

    “公子,那现在去哪?”

    “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个够再回去。”

    拉着碧瑶到处逛,慕凝芯看见什么都觉得很稀奇。古代的东西可比现代的有意思多了,各种手工做的木偶、泥人栩栩如生,就连冰糖葫芦也比现代的美味多了。

    碧瑶见慕凝芯这么开心,笑着说:“公子,您好久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今天终于见到您笑了,碧瑶也很开心。”

    “我以前很少笑吗?”慕凝芯问道。

    “您以前喜静,很少与人说笑。”

    “那我以后会常常笑的,笑一笑十年少!”

    两人聊得开心,殊不知酒楼上一双幽深的眼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轩辕卿尘立在窗前,望着楼下的那抹身影,虽是男子打扮,却眉清目秀,身姿纤细,俨然是名女子。而她身旁的那名身材娇弱的少年,许是她的丫鬟。

    嘴角上扬出好看的弧度,他对一旁的男子说道:“御寒,想不到慕家小姐性子这么倔。”

    萧御寒笑道:“慕宰相知道后必定会气得不行。”

    “有趣。”轩辕卿尘微微勾唇,深眸里闪过光亮,越发摄人心魂。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8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越往前面走人越多,更加热闹了。慕凝芯好奇地问:“碧瑶,前面怎么那么多人?”

    “公子,前面是醉红楼。”

    “醉红楼,是做什么的?”

    碧瑶的脸“唰”地红透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凝芯继续追问道:“是什么啊?碧瑶,你脸怎么这么红?”

    “是……京城最大的青楼。”

    青楼?难怪碧瑶脸那么红,原来是害羞了。

    慕凝芯笑了笑,道:“那里面定是美女如云了,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碧瑶连忙阻止道:“不行,公子,老爷和夫人知道后我就死定了。”

    “只是进去看看又无妨,况且你我这身装束,没人会认出来的,你要是不进来的话就在外面等我吧。”慕凝芯说着朝醉红楼走去。

    “那……我还是跟公子一起进去吧。”碧瑶低着头跟在慕凝芯身后。

    醉红楼上,许多窗户被推开了,探出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醉红楼的大门处,张灯结彩,花香飘万里。衣冠楚楚的男人们络绎不绝地走进楼内,时不时传来老鸨那尖细的媚笑声。

    进了醉红楼,才发现这家京城最大的青楼果然名不虚传。院子大得出奇,来往的客人莺莺燕燕好不热闹,主楼总共六层,后面还有一些楼跟院子。整个醉红楼,估计有慕府一半大。

    走进大厅,便看到一个如老鸨一样的人斡旋在客人之间,脸上挂着献媚的笑。

    老鸨见慕凝芯和碧瑶的衣着,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立即谄媚道:“两位公子看着挺面生的,想必不常来我们醉红楼吧?今天两位公子可来对了,我们的花魁紫萱姑娘马上就要表演了,两位公子先付了银两坐下等候,晚一步可就没位置了!”

    慕凝芯对碧瑶点头示意,碧瑶从包袱里拿出一锭白银放到老鸨手里,老鸨笑着招呼她们坐下,又去招揽其他客人。

    越来越多的人走进醉红楼,整个醉红楼人声鼎沸。

    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美貌女子在一楼的台上落座,弹起了琵琶。一身红衣,面若桃花,身材凹凸有致,果然不愧是头牌。乐声婉转悠扬,又似有一些哀怨在其中。青楼女子,多半是有哀怨的吧,若能选择,谁又会乐意堕落风尘。

    一曲终了,众人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在场的富家子弟皆喊道:“我出一百两,请紫萱姑娘再弹奏一曲!”

    “我出三百两!”

    “五百两!”

    老鸨歉疚地笑道:“对不住各位了,我们紫萱姑娘每天只弹奏一曲,花再大的价钱也不会弹第二次。各位想听紫萱姑娘的曲,请明天再来。接下来请梦寒姑娘为大家带来舞蹈!”

    老鸨说完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又有一名曼妙女子在台上翩翩起舞,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仿佛从梦境中走来。女子时而抬腕,时而轻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乐声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笔如丝弦,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看得在场之人如痴如醉。单手挥舞,白色长纱随风而动,时而旋转时而低舞,身子随着音乐有韵律地配合双脚,蓝色的轻纱翻飞在霓虹的舞台上。曲终舞散,全场鸦雀无声。久久之后,才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仿佛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慕凝芯凝眸望去,众人都在观赏着舞蹈,没有人注意到她,心想可能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欣赏完歌舞,她和碧瑶便起身离开,不愿在这烟花之地久留。

    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红漆圆木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与那宫殿上雕塑的凤凰遥遥相对。

    云昭宫。

    只见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舞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殿内有一书案,案上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书案正中摆放着一幅画,画中是名倾国倾城的女子。

    女子一袭淡紫色长裙及地,群边簇拥着一群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身披蓝色薄纱,显得清澈透明,亦真亦幻,腰间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显得清新素雅。秀眉如柳弯,眼眸如湖水,鼻子小巧,高高的挺着,樱唇不点即红。肌肤似雪般白嫩,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高雅的气势。头上三尺青丝黑得发亮,斜插一支玉兰花形状的簪子,簪子精致而不华贵,与一身素装显得相得益彰。

    一身着明黄色袍衫的男子站在案前,脸上虽已有岁月的沧桑,却仍有着帝王浑然天成的霸气,双手轻抚画中女子的脸庞,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深深的思恋。

    “云儿……”男子温柔地叫道,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哀伤。

    紧闭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进来的男子见到殿中的人后有些不悦,皱了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轩辕晟闻声,抬头看向来人,正是他最爱的那名画中女子的儿子——轩辕卿尘。

    他略带责备地说道:“皇儿,你对父皇就是这种态度吗?这是你母后的寝宫,父皇为何不能来?”

    双目紧紧地盯着轩辕晟,那个自称是他父皇的人。轩辕卿尘一步步走向他,在距他约六尺的地方站定,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不配!”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9章 落花无情似有情
    轩辕晟听后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拉他的手,却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内力,迫使他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轩辕卿尘怒道:“任何人都必须和本王保持六尺的距离,下次你若是再靠近本王,难保你不会被本王的内力所伤!”

    重重地叹了口气,轩辕晟眉头紧皱,语气无奈中带着恳求:“皇儿,这么久了,你还是不肯原谅父皇吗?这么多年父皇一直活在自责中,饱受相思之苦,常常彻夜难眠,日日夜夜思念你母后,却无法相见,这样的痛苦折磨难道还不够弥补父皇当年的过错吗?”

    “你受的这点苦跟母后所经历的比起来算什么?远远不够!母后不会原谅你,本王更不会!”

    这就是他血浓于水的儿子,他最疼爱的儿子。轩辕晟不由得苦笑,这么多年来轩辕卿尘一直对他冷眼相待,恨之入骨,无论他怎么做,他始终不肯原谅他。

    他放下帝王高高在上的尊严,恳求道:“皇儿……你能和父皇好好谈谈吗?”

    轩辕卿尘对他所说不屑一顾,看着他的眼里有着厌恶,冷冷地说:“本王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既然在这遇见你了,就顺便转告你一件事,本王要将婚期延长两月,延至六月初四。”

    轩辕晟感到不解,“马上就快到大婚的日子了,为何要延长两月的时间?”

    “你不同意就算了,正好本王也不急着成亲。”

    “父皇当然同意,只要皇儿愿意成亲,什么时候都行,父皇立刻命李公公传令下去。”

    冷哼一声,轩辕卿尘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只留下轩辕晟一人在清冷寂静的殿中。

    接连几日,慕凝芯跟碧瑶几乎逛遍了整个京城,四处打听,也没有找到和那只丢失的凤血玉镯相似的手镯,由期望变成了失望,原本愉悦的心情也渐渐变得沉重,垂头丧气地行走在街头。

    见她怏怏不乐的样子,碧瑶安慰道:“公子,别担心,就算在天圣皇朝找不到手镯,我们也可以到天圣皇朝周边的国去找,只要不放弃,就一定会找到的。”

    慕凝芯也正有此意,只是要到其他国去,必定要花一大笔银两。因为走得匆忙,她和碧瑶从慕府带出来的银子也不多,这几日住客栈、吃喝玩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我们的银两已经不多了,就算到离天圣皇朝最近的西楚国也不够啊。”

    碧瑶沉思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兴奋地说:“对了,公子,我想起来了!昨日我看到京城有一家新开的茶楼,老板正在招人手,月俸也不错,我们可以挣够了银两再找也不迟。”

    想不到碧瑶年纪虽小,却是机灵得很,慕凝芯点头同意,心中又有了信念和希望。

    慕府。

    慕自清早已接到轩辕晟的谕令,将慕凝芯和轩辕卿尘的婚期改为六月初四。虽猜不透这个阴晴不定的帝王的心思,心中不满,却仍是殷勤地笑着接旨。只要没有退婚,晚些日子成亲也成。

    他正准备把这个消息转告给慕凝芯,顺便看看她可否安好,走到庭院中时,正好碰见负责给慕凝芯送饭菜的丫鬟紫灵。

    紫灵送了饭菜后走出房门,一手拿着食盒,一手轻轻关上门,转过身时突然看见慕自清,惊慌失措,身体微微颤抖,随即连忙行礼道:“见过老爷。”

    慕自清并没有在意她的紧张和不安,语气平淡地问道:“二小姐怎么样?”

    “回老爷,小姐一切安好,奴婢已将延长婚期的事告诉了小姐,小姐用完午膳后歇息了,吩咐奴婢不要让人打扰她,说在出嫁前不想见任何人。”紫灵头埋得很低,恭敬地答道。

    慕自清听后便放下心了,这个女儿从小就喜欢清静,不喜喧闹的环境,过段日子就要出嫁了,让她一个人静静也好。

    留下一句嘱咐的话后他便离去:“好好照顾好小姐。”

    “是,老爷。”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紫灵才如释重负地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因惶恐不安而布满的汗珠,手心处也全是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暗自庆幸:幸好老爷没进去,小姐可真是在玩命啊。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0章 流水有意似无意
    据说京城新开的一家茶楼——揽月楼,来了两位不知名的公子,会泡各式各样新奇的茶,味道鲜美香醇,招揽了无数顾客慕名前来。

    多亏慕凝芯是现代魂,有些茶这个朝代的人没有见过,她还用咖啡豆研制出了现代的咖啡,教会了碧瑶,顾客品尝后都赞叹不已。老板见生意这么兴隆,欣喜万分,答应每月分五成的盈利给她,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天色已暗,慕凝芯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到了茶楼打烊的时间,她躺在软榻上微眯着双眸休息。

    揽月楼的老板是名秀外慧中的中年女子,这间屋子是她给慕凝芯的居室,她和碧瑶一人一间。

    此时,听得门外有人敲门,慕凝芯慵懒地应了声:“请进。”

    不是别人,正是老板娘,因碍于男女有别,老板娘不方便进,只是轻声说道:“公子,你睡了吗?”

    “嗯,有什么事吗?”

    “有一位公子想要喝你泡的咖啡,正在园中等候,这位公子看起来身份显贵,我们也不好得罪,只好麻烦你替他泡好送去。”

    这么晚了,店铺都打烊了,还有人来喝咖啡?慕凝芯秀眉微蹙,真是麻烦。老板娘对她一直都不错,也不好拒绝,她只得答应道:“知道了,马上就去。”

    睡眼惺忪地泡好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放在茶盘上便端去了园里。

    借着园内高高挂起的灯笼的光亮,慕凝芯看到一男子正坐在圆石桌前,靠着藤摇椅闭目养神。男子一袭冰蓝袍衫,玉冠束发,五官若刀削般精致得找不到一丝瑕疵,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冷傲之气。

    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男子突然间睁开双眼,黑曜石般的眼眸波光流转,眼前的人穿着素白衣衫,容颜清丽,鼻梁小巧,嘴唇薄而红润,清澈秀丽的双眸里充满了惊讶。

    是他?

    慕凝芯没想到夜访茶楼的人会是轩辕卿尘,不过以她现在的装束,他应该不会认出她吧?

    快步走向他,慕凝芯将茶盘中的咖啡放到男子跟前,一直站在一旁的萧御寒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她已经走到他面前,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圆木石桌的距离。

    令萧御寒震惊不已的是——慕凝芯竟然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一点伤!

    连轩辕卿尘的父皇靠近他也会被他的内力所伤,可这个“男子”却一点事也没有,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是他怕伤到他,暗自收回了内力?

    他云淡风轻地看着这一切,听着她轻启唇:“公子,请慢用。”

    慕凝芯俨然不知道她触犯了什么,将茶盘递给侍女拿了下去,轩辕卿尘缓缓端起茶杯,吹了几口气后轻抿了一口,仔细品味了一番,抬头看向她,温润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这就是咖啡?”

    “嗯,这是揽月楼的新饮品。”

    “忆苦思甜,倒是有些不同。”

    轩辕卿尘漆黑的眸子在黑夜中多了几分迷离的神色,愈加显得魅惑人心。“不知公子姓名?”

    慕凝芯面带浅笑道:“在下……吴辞仁。”

    一旁的萧御寒听闻,忍不住想笑,最终只是动了动嘴角。吴辞仁,无此人,他当殿下是那么好糊弄的?

    轩辕卿尘的目光瞥向萧御寒,仅仅是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他心中所想,转眼间便已消失不见。

    “哦?……原来是吴公子。”

    他嘴角略微上扬,身子往后一靠,忽然问道:“你可会下棋?”

    她一愣,思维有点跟不上他转变的速度。围棋她不会,象棋她是高手,只可惜这个世界的人,似乎不知道有象棋这回事。她摇头,以为轩辕卿尘定会失望,谁知他竟然说道:“本王教你。御寒,去拿棋来。”

    慕凝芯很是诧异他所说,这个男子行事当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刻钟之后,萧御寒很神速地现身,将棋盘放到两人的面前,她低眸一看,整个人愣在那里,这棋,竟然是——象棋!

    似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两人,萧御寒提醒慕凝芯道:“这位吴公子,我们家公子有一大禁忌——不近女色。也不喜欢与任何人接触,尤其是肌肤,所以公子下棋的时候请多加注意,以免徒增不必要的伤害。”话音刚落,便又消失不见。

    居然有这么奇怪的人,难道他父母也不能碰他吗?

    心中虽不解,但慕凝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与他下着棋。她的面容沉静淡定,心中却百转千回。她占用的是一个千金小姐的身躯,来到这视人命为草芥的陌生世界,处处小心,行事谨慎。虽有荣华富贵在手,却生活得十分疲累,寂寞无边。

    轩辕卿尘看着白玉棋盘,神思漂游,他有多久没与别人下过棋了,已经记不大清楚。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漫不经心地落下,动作很轻,似是担心重一点便会损毁了白玉棋盘一般。慕凝芯抬眸望了他一眼,纤细洁白的手指捻起看似被制衡住的一枚棋子放到中央,随后离手。

    正在喝茶的轩辕卿尘淡淡地扫了眼棋局,顿时心中一惊,眸光微变。她先前的每一步看似毫无章法,乱走一气,然而,这一步,却让她所有的棋子形成了一个局,令他车不能走马无法跳,象无处飞士不能支,他一子未失,将却不得救,输赢已成定局。他眯起双眼,定定地望住她清秀的脸,眸光变了几变,用肯定的语气道:“你……会下这种棋!从何处习得?”

    她回望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但那双眼慧深莫测,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淡淡地笑,不答反问道:“公子又是如何学来的?”她无法确定他是否同她一样穿越而来,像他那样的人,无论是或不是,又能如何?灵魂附身这种事太过诡异,若是传了出去,以他们这样敏感的身份,断然不会是好事。

    月光如水,倾洒在二人的身上,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对望,相互猜测疑惑着,心思各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桌上新添的热茶冒着腾腾的热气,在两人的视线间升腾缠绕,如烟如雾。

    轩辕卿尘忽然笑了起来,道:“好!本王终于遇到对手了,再来一盘。这一次……本王可不会让你。”

    慕凝芯但笑不语,棋子归位,依旧是她红子他黑子,她浅浅笑道:“公子先请。”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1章 十里春风不如你
    轩辕卿尘也不推让,起子先行,不再是初时的漫不经心,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慕凝芯越是多走一步,越是心惊。

    棋如人生,透过一个人的棋术,可看出此人心思之深,无法探测。纵使她全力以赴,仍觉有些吃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园子里已没有了其他客人,有侍女上来请示是否关门,还未开口,却见轩辕卿尘皱了眉,面有不耐之色。棋中高手对决,通常都不喜被人打扰。

    她点了点头,让所有人都回去休息。碧瑶最后一个离开,走到慕凝芯身边,抬手为她拂去衣上的一瓣落花,再给她取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声音轻柔:“公子,夜里天凉,你也早些休息。”慕凝芯真诚道谢,笑看着她婷婷离去。

    黑夜寂静,园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水面莲灯漂移,映在水中浮光点点,红色烛火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掩盖了水色的清冷。柳树环绕的樱花树下,他们一局棋持续了一个半时辰,谁也不会出言催促,给足对方思考的时间。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的萦绕着鼻尖,令人不自觉的心神恍惚。轩辕卿尘看着对面静坐的女子沉思中的面容,恬静美好得不可思议,一双充满智慧的美眸,仿佛月光下的碧泉,清幽明澈,似是一眼便能望到人的心底去。这是许多年来他第一次用心去看一个女子,仿佛想要从这个女子身上寻找出什么。

    “公子,公子?”慕凝芯落子之后,见他毫无反应,一抬头,他竟怔怔地望着她出神,那种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透着思忆的空茫,她蹙眉轻唤。也许是烛光太柔,月色太美,也许是多年寻觅难得棋逢对手,让人容易卸下防备。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是半透明的白,浅浅地啜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已有了涩涩的苦味,他嘴角噙着一抹毫无感情的笑意,随口道:“越看越觉得,你有种与众不同的味道。”

    她怔了怔,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看不清他掩在浓墨色眼睫下的神色,只觉得这样静谧的夜,说着这样的话,无端的让人心慌意乱,便轻笑道:“公子说笑了。”

    他缓缓抬头,眸如深潭,似是赞赏道:“眉如墨画,眼若清泉,女子当如是。”

    慕凝芯身心一震。

    女子当如是,一语道破她的身份。

    她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园子里再次静默下来。他一径地喝着凉茶,苦涩的味道从唇舌一直蔓延到心底,再从他身上散发开来,丝丝缠绕着空气。

    桌面棋盘之上,已剩寥寥几子,两人的面前,堆放着对方的棋子。这一局,和棋,历经了两个时辰。

    与他下棋,极费心神,却是在现代时未有的畅快,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未遇敌手。

    轩辕卿尘亦是如此,很久没有这样与人下棋了,一局和棋,有意犹未尽之感。但今夜,却似乎不是下棋的好时机。

    忽有风起,卷起柳梢枝头,带着冰冷的寒煞气息,拍打一树残红,落花似血。一股强烈的萧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园子。轩辕卿尘眸光遽冷,面色却是从容,勾唇冷笑道:“都现身吧,本王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十多名蒙面黑衣人遽然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

    慕凝芯一惊,这样强烈的杀气,这么多人,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她扫了眼周围的黑衣人,只见他们紧握着手中的长剑,面色凝重地紧紧盯住轩辕卿尘,看来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轩辕卿尘淡雅地喝着凉茶,嘴角含着一抹嘲讽,哼笑道:“他还真是不死心。魅影楼的人请不到,找了你们这些不入流的杀手,就想要本王的命?”

    他似乎知道是谁想要杀他,竟还能这般淡然以对,想必这样的刺杀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而那个想要他命的人,能在他明知是谁的情况之下,还能好好的活着,这个人,会是谁呢?

    为首的黑衣人眼光一厉,杀气更盛,也不多言,朝着同行之人使了个眼色,提剑齐齐朝他刺了过去。那速度,极快,不过眨眼功夫,数柄剑形成一张精心织就的死亡之网,罩上他周身。

    慕凝芯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轩辕卿尘仍是淡淡的,仿佛那些人手中不是要他命的利器,而是不小心拂上他肩头的柳枝一般。

    忽然,一个人,如鬼魅一般凭空闪现,急速架开他周围的长剑,与黑衣人展开厮杀。

    萧御寒?她差点忘了,他身边还有这样一个神出鬼没的人存在。那些杀手绝非如他所说的不入流,而是个顶个的一流高手,每一招都绝不含糊。那个见过几次却从未说过话的像是黑暗中的影子一样的男子萧御寒,在他身后挥剑如雨,速度快如闪电。园中断臂残肢,热血飞溅。

    一名黑衣人抽身而出,锋利的剑刃转向此次的目标人——轩辕卿尘的后颈直直地刺了过去,眼神凶狠,动作迅猛决然,却无声无息。

    慕凝芯来不及多想,脱口而出:“公子小心——”声音中有自然的淡淡的急切。

    轩辕卿尘微微诧异抬头,眸中有什么一闪而逝,这个女子,竟然也会有超出淡然以外的无意识举动——提醒他小心身后!尽管他根本不需要提醒。面色不改,他静坐稳如泰山,在长剑抵达后颈之时,微一偏头,迅疾抬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夹住剑身,动作潇洒悠然。

    黑衣男子大惊,连忙抽回剑,然而,用尽全力,却不动分毫。

    轩辕卿尘冷笑,指间一个翻转用力,只听“铮”的一声响,折断利剑彷如折下一根柳枝那般轻易。他云淡风轻,凤眸轻挑,笑着道:“剑的质量如此低劣,怎么,暗夜堂的生意已经差到这等地步了吗?”

    暗夜堂,一个声名仅次于魅影楼的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银子,什么任务都敢接,据说不曾失手,只可惜,这一次,他们碰到的是轩辕卿尘。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2章 雁过无痕风有情
    黑衣人被点破身份,愣了一愣,明显有些慌神,手中断剑欲再朝他刺来,却见轩辕卿尘一扬手,利器破空。

    “啊啊啊——”惨声嚎叫,尖锐刺耳,黑衣人翻滚在地,双手紧紧捂住眼睛,鲜红的血从他粗糙的手指间流淌出来,面部早已痛到扭曲,过了许久,声音渐歇,黑衣人双手无力滑落,慕凝芯看后顿时怔住,身体僵硬,只见黑衣人两眼没了眼珠子,只余下断剑深深钉入眼眶留下的两个黑洞,鲜血汩汩流出,蜿蜒在洁白的地砖。

    轩辕卿尘由始至终,连头都不曾回过。

    她望向对面如仙优雅、如妖邪魅的男子,他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人时,表情竟淡然平常得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她只觉有一股透骨的寒气紧紧拢住了她,令她呼吸艰难,却努力维持镇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异常刺鼻。

    片刻后,十几个黑衣人只剩下三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他们开始恐惧,寻找脱身的方法。杀手也怕死,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轩辕卿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浅浅的蹙眉,眼中快速闪过各种不同的复杂神色,唯独没有恐惧,而且很快便回复了镇定,只脸色微微发白,他忽然半倾了身子,语带关怀道:“惊着你了。”

    这话一出口,黑衣人立刻将目光锁定她的身上,传言轩辕卿尘为人冷漠无情,不近女色,竟也会出言关心一个男子,来此茶楼,莫非……此人好男色?

    慕凝芯瞪着这个邪魅的男子……他故意的!

    不等她多想,一名黑衣人手中的剑架上了她的颈项。在萧御寒随之而至的同时,黑衣人厉声道:“不准动!想要让他活命,就放我们走!”

    萧御寒顿住身子,轩辕卿尘眉头都不皱一下,淡漠道:“他的死活,与本王有何相干?”

    黑衣人愣住,刚才他明明很关心这个身姿娇柔的男人,此刻怎得又变得这样毫不在意?

    剑,迫近,冰冷的刃,吻上了慕凝芯光滑的肌肤,细微的尖锐的痛自颈间传来,温热的液体自颈脖的肌肤蜿蜒向下。

    轩辕卿尘身子往后靠着椅背,抄起手来,完全一副与他无关的看戏摸样。这个女子,面对死亡仍然如此镇定淡然吗?

    慕凝芯暗自咬牙,摸不准轩辕卿尘到底是什么心思。她眸光一转,抬手轻轻碰了碰手指边的棋子,看了眼轩辕卿尘,再看了眼棋盘,眉梢一挑,眼中有少许鄙意,仿佛在说:“如果我死了,就没人陪你下棋了。哦……你一定是害怕我将来有一天会赢了你,所以借别人的手除掉我!”

    轩辕卿尘薄唇微勾,邪眸带笑,分明看懂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黑衣人见她又是碰棋子,又是用眉眼传递消息,以为那副棋子有什么玄机,飞起一脚,踢翻了琉璃桌。

    “咣——”杯、壶碎裂,茶水溢出,白玉棋盘摔成了几瓣,精致圆润的棋子滚落一地,沾染上茶渍和鲜血。

    轩辕卿尘眸光一沉,手腕翻转,四枚柳叶在手,仿佛被赐予了生命般,直射飞出,以看不见的速度,朝着那名黑衣人四肢打去。

    “啊——”一声尖锐的惨叫,几乎震破她的耳膜,黑衣人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四肢筋脉已断。

    轩辕卿尘看也不看一眼,只定定地望着慕凝芯,凤眼半眯,这个女人……是有意的!用眼神传递消息是假,诱导黑衣人,毁他之棋,引他出手是真。这名女子的心思当真细腻,竟看出他对这副棋的珍视。

    另两名黑衣人被镇住,柳叶竟也能成为杀人的利器?!萧御寒趁他们怔愣之际,飞掠上前,一剑削去一人头颅,最后一名黑衣人慌乱之下,将慕凝芯重重地推了出去,以抵挡对方要命的寒剑。

    萧御寒不自觉地撤剑,她身子无力,眼看就要撞上他,谁知他在最后一瞬闪身躲了开来,她便没有选择的,直直地扑到了他身后那个连喝过的茶水都不让女人碰的绝世男子身上——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3章 庭院深深情几许
    身躯巨震,不只是她的,还有他的。

    方才下棋的时候,她刻意回避着与他指尖的碰触,以免犯了他的禁忌,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可此时此刻,她整个人、整个身子,都趴在了这个传言不近女色的男子怀里!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黑衣人全部死了,萧御寒再次消失,她还趴在他的怀里,以这种极度暧昧的姿势。她的一只手正好扶在他精瘦而结实的腰间,另一只手攀住他的颈项。他的皮肤手感极好,但是他的身体竟然是冰冷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温度。她的脸就贴在他的胸前,此刻,她感受到他越来越狂乱的心跳。

    慕凝芯呆住,大脑有暂时的空白,忘记了应该立刻从他身上离开。无意识抬头,撞进瞳孔的,是他那双邪魅的眸子,此时正眯着眼睛看她,那双眼幽深如潭,叫人怎么看也看不穿。

    带着淡淡幽香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间,好似春日樱花林里带着花香的和煦微风一般,给人无限舒适之感。隔着衣衫,他感受到她柔暖温香的身子,传递给他所没有过的温暖。

    漆黑邪魅的瞳眸红光一闪,眼中有跳跃的火焰在燃烧。此刻轩辕卿尘就像一只被禁闭多年的兽,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她一惊回神,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还未站稳,一阵天旋地转,男子在她起身的刹那,将她压在了水渠边的地面。

    “触犯本王的禁忌,你要承担后果。”男子嗓音低哑,邪眸妖媚惑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纤细的脖颈,撩人,带来丝丝麻痒。

    她的心,扑扑地跳。

    “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感受到他的变化,她试图解释,心中有些迷乱。从未想过触犯他禁忌的后果,更没有想过……是当前的这种景象。

    “你不是……不近女色吗?……你快起来。”

    “本王是不近女色,但你已经近了本王的身,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他声音清冽,邪魅红眸,笑容纯净却勾魂摄魄。

    月色朦胧,微风吹来,熄灭了水中的莲灯烛火,园子里静寂无声,只闻得彼此间的呼吸渐渐粗重。

    慕凝芯身体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

    脸早已红透,在皎洁的月光和烛光的映照下,有一种别样的柔美。

    轩辕卿尘的神色变得迷离。

    他渐渐靠近她。

    薄唇几乎快要贴上她如海棠花般红润娇嫩的唇瓣。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几颤。

    然而,他猛地起身,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抑制住狂乱的心,然后——云淡风轻地离开。

    夜,又恢复到之前的沉寂。

    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慕凝芯愣了片刻,心中不解,这个人真是行事古怪,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随即起身飞快地回到房中,换下衣衫,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跳依旧很快。

    夜色平静,月凉如水。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凌王府。

    接到轩辕卿尘的暗号后,萧御寒神速般地进了凌王府,半闭着眼,打了个呵欠,随手端起一盏茶,睡眼惺忪地说道:“卿尘,这大半夜的,你找我什么事啊?”

    轩辕卿尘懒懒地斜坐在软椅上,头也没抬,语气淡淡道:“去给我找个女人来。”

    “噗——咳、咳、咳……”萧御寒刚喝了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被呛得直咳嗽,困意立时消散,他瞪着眼珠子,不确定道:“卿尘,我没听错吧?你,你说要女人?哈……哈哈……”

    “好笑吗?”轩辕卿尘语声冰凉,冷冷地瞥了一眼。

    “不好笑……一点儿都不好笑,哈哈……我这就给你办去。”萧御寒转过身,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卿尘,你终于开窍了,这就对了。要不然,每次都靠寒池压制,身体迟早会忍出毛病,说不定还会走火入魔。哈哈……”不等轩辕卿尘有所反应,他迅速消失在凌王府。

    萧御寒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只一柱香的功夫,就带了一个女人来。柳眉杏眼,樱唇桃腮,行走间腰肢细摆,一副媚骨天成。女子看到轩辕卿尘时,眼光一亮,心跳如鼓,想不到她要伺候的,竟是如此绝色的男子。

    轩辕卿尘懒懒地看了女子一眼,斜眼望着萧御寒,略带讥诮道:“你的眼光竟这么差?”

    萧御寒一愣,问道:“不满意吗?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

    轩辕卿尘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明澈如水的眸子,温暖的笑意,淡淡的清香……想着想着,竟走了神。

    “卿尘,卿尘……”萧御寒很是新奇地望着百年难得走一回神的男子。轩辕卿尘回神,心底一震,他竟然会想到那个女子!

    萧御寒极有兴趣地扬眉笑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卿尘,你不会真的看上哪个女子了吧?是谁啊?你告诉我,我得去为她立个碑,表示我心底对她的崇高敬意!”

    面对他的调侃,轩辕卿尘垂了眼,悠闲道:“看来,你是整日闲着无事……不如把你发配到边关吧。”

    萧御寒笑容一僵,连忙凑到他跟前,万分虔诚道:“别,千万别!卿尘,我是为你着想啊!你看,这是咱京城有名的“销魂娘子”,卿尘你……第一次嘛,我得给你找个经验足的,是不?”

    轩辕卿尘眯着眼冷冷地望着他,他扯了扯嘴角,连忙道:“卿尘,你……慢慢享用。我先走了。”说罢一溜烟地带上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子听说轩辕卿尘第一次,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心里乐开了花。她是被萧御寒蒙着眼睛越墙带进来的,虽不知他们的身份,但能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暗想:“如果这次能伺候好了,说不定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呢!”

    女子靠近他,媚声入骨:“爷……奴家伺候您更衣。”一手搭上轩辕卿尘的肩颈,一手抚上他的胸口摩挲。媚眼如丝,极尽挑逗之意。

    轩辕卿尘大手捏住她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命令道:“笑!”

    女子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对他眨了眨眼,暗送秋波,娇媚无比。

    刻意讨好的笑远远不及那名女子清澈淡然的笑,轩辕卿尘顿觉厌恶,推开准备解他衣衫的女子,厉声道:“难看!给本王滚!”

    女子瞪大眼睛,心中惊骇无比,他自称“本王”?刚才萧御寒唤他“卿尘”?难道他就是……她知道自己完了,刚想开口求饶,一只手先一步点了她的道,一名侍卫提着女子的衣领,迅速地出了凌王府。

    气氛恢复平静,那张清秀的面孔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今晚差一点就没有控制住自己,差一点就与她……

    轩辕卿尘极力压抑住内心翻滚的情绪,站了许久,木然地出了门,朝着地下寒室行去。凤眸紧闭,盘腿坐在寒池之中,双手掌心相贴,平置胸前。水面寒气如雾,即便有夜明珠的照耀,依旧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运气凝神,身体的不适感加剧。他眉头紧皱,同是女子,为何带给他的感觉相差如此之大?茶园中与那名女子的接触,不但丝毫没有令他厌恶,反而会觉得愉悦。

    她究竟有何不同?难道他……非她不可?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4章 太多的罪孽深重
    昨晚的事仿佛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暗夜堂,传说在江湖中排名第二的杀人组织,也在一夜之间被灭门。

    园子里黑衣人的尸体早已被人清理干净,没有了血腥味,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自从那晚后,慕凝芯和轩辕卿尘棋逢对手,每晚都会在园中相聚下棋,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言语,只是静静地下着棋,静谧而美好。

    一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暮色茫茫,夕阳将下。太阳在西边还没有落下,月亮就匆匆忙忙地从东方赶来了。

    夜幕降临,如明镜般的月悬挂在高空中,把清如流水的光辉泻到广阔的大地上。

    慕凝芯静静地站在树下,听着风吹动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月白色袍衫衬得她如这月色般朦胧恬静,月光照在她柔美的轮廓上。

    不同以往的是,轩辕卿尘今晚没有来揽月楼,她猜想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便在园中品茶静等他。已习惯每晚和他下一盘棋,今晚若是不能和他对局,她怕是要失眠。

    凌王府。

    偌大的屋子内,陈设皆是上好的雕花梨木,极尽奢华,整个房间散发着迷人的幽香。

    精致的软榻上躺着一名男子,身着素衣,手里抱着酒坛,正大口地朝嘴里灌。男子目光冷鹫,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墨黑的发丝已有些凌乱,散乱在额前,多了几分慵懒,有着惊心动魄的魅惑。

    男子眼前仿佛燃起熊熊烈火,那铺天盖地的火苗似是要烧到天边,永无止息地燃烧着,原本漆黑得没有任何星光的苍穹,也因为这灼热的火焰变得亮如白昼。

    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沉重得如死寂般的夜晚中听来格外刺耳,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那无边无际的大火中,隐约可见一名曼妙女子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在筑台上。女子穿着艳丽的大红色喜服,身姿娉婷婀娜,散乱的长发低垂下来,遮住了她煞白的脸。

    高大的筑台下,围满了宫女太监,无不流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更有甚者高声呼喊道:“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妃!都是她克死了五皇子和六皇子,害得后宫鸡犬不宁!”

    “好,烧得好!”

    “火再大一点!”

    “……”

    因有一人带头起了哄,接二连三地有了更多人,都在拍手叫好,没有一人眼里有丝毫同情的色彩。凄冷的月亮躲到了乌云背后,替那名女子感到心寒——这就是人心。

    这就是皇宫,有权有势时,人们都如众星捧月般奉承着你,一旦失去了权势,就会被人骑在背上,踩在脚下。这个朝代就是如此,弱肉强食,恃强凌弱。

    “皇上驾到——”

    一名太监尖细的声音使喧闹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谦卑地行礼:“参见皇上。”

    只见一袭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匆忙朝筑台赶来,站在熊熊大火前,面露悲痛之色,声音嘶哑地叫道:“云儿!——”

    女子闻言,努力抬起头,空洞无神的眼眸里有了一丝欣喜,随即化为无尽的悲哀。

    “云儿……朕对不起你……”

    男子心疼地看着她早已虚弱得没有任何血色的脸,想要上前,然而为时已晚,大火越烧越旺,已经烧到了女子脚下,烧焦了她绣着富贵的凤凰祥云图案的裙摆,大红的嫁衣衬着火红的烈焰,使大火愈加炽烈。

    “哈哈哈……一切都结束了!……”女子的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浓重的哀痛和无奈。

    “云儿,云儿!——”男子的呼唤声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烈火一点点蔓延,蔓延至女子全身……

    火苗狂妄肆虐地燃烧着,铺天盖地,火红明亮的光映衬着女子柔美的脸,她痛苦难受得扭曲着脸,雪白的肌肤和大红的嫁衣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冶。

    良久,筑台上捆绑着的美貌女子已被大火烧为灰烬,而那炽热的大火,却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仍然无止息地燃烧着……

    那熊熊火焰,刺伤了男子的眼睛,也刺痛了他的心。

    “轰隆隆——”顷刻间,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霎时雷电交加,风雨大作,原本正在燃烧的大火也被这瓢泼大雨所浇熄。

    宫女太监都整齐地跪在地上,只有男子一人长身而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豆大的雨点打湿了他尊贵的龙袍。

    跪在地上的一名太监起身走到男子跟前,低着头劝阻道:“皇上,云妃娘娘已薨殁,您要保重龙体啊。这雨这么大,您再站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男子充耳不闻,仰头大笑起来,嘶哑的笑声一遍遍回荡在沉寂的夜晚。

    眼前是女子苍白的面孔,耳边响起她临死前说的话——

    一切都结束了。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5章 遮盖了遍地哀鸿
    滂沱大雨从天边狂泻而下,只见阴云密布,风在怒吼,雷在咆哮,雨声连成一片轰鸣,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朝大地倾泻下来。

    宫殿内,一个年约五岁的男孩不停地拍打着紧闭的房门,大声哭喊道:“放我出去!我要见我母后!”

    眼泪似乎流干了,声音也喊哑了,他无力地缩在角落里,环抱着自己,瘦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这样电闪雷鸣的下雨天是他最害怕的,以前都有母后陪着他,可今天母后却不在他身边。他知道,母后被人抓去了筑台,他们说母后是惑乱后宫的妖妃,要用火烧死母后才能换来安宁。

    他想要去救母后,却被关在了大殿里,想尽了一切办法也不能出去。

    他恨自己的弱小无能,让母后被活活烧死,更恨那个害死母后的男子。他发誓,永远不会原谅他,一定要替母后报仇!

    思绪渐渐被拉了回来,轩辕卿尘紧紧抱着酒坛,大口灌了一口烈酒。

    酒坛很快见底,伴随着“砰”的一声,被打碎在地上。

    已喝完了好几坛酒,他却没有一点醉意。那无穷无尽的大火,仿佛还在眼前燃烧。

    “皇上驾到——”

    一名太监通报后,轩辕晟进入了屋内,他没有穿龙袍,而是和轩辕卿尘一样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衫。进屋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见轩辕卿尘还准备喝酒,他连忙阻止道:“皇儿,你已经喝了这么多酒,不能再喝了。”

    轩辕卿尘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冽,语气冰冷:“谁让你来的?没有本王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凌王府!”

    轩辕晟嘴角带着一抹涩然的笑:“父皇来看看你,已有一月没见到你了。”

    “放心吧,本王很好。本王还要看着你死,怎么舍得先你一步?”

    “你……”轩辕晟有些怒气,却百般无奈:“今日是你母后的忌日,你就不能好好和父皇说说话吗?父皇相信你母后看到也会很高兴的。”

    轩辕卿尘起身走向他,怒目而视:“母后会高兴?少痴心妄想了!是谁害得母后被众人辱骂,活活烧死,就连死了也没有全尸,甚至连块墓碑也没有。你认为母后会高兴吗?她恨你还来不及!”

    “你母后是朕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朕当然不愿她死,可朕又有什么办法?皇儿,那时你还小,不明白父皇的苦衷,当年你皇祖母还未去世,实权掌握在你皇祖母手上,父皇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听从你皇祖母的安排,当一个傀儡皇帝。你母后的死,父皇比谁都痛心,已经过去十五年了,父皇还是放不下她,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

    “真是虚伪!你说你难过,两月前才纳了一名妃子,不断宠幸,相信过不了多久皇室又要添一名子嗣了。这就是你说的痛心?还说母后是你最爱的女人,少惺惺作态了!”

    “就算父皇册封了别人,也只是把她们当成你母后的替身,没有真正爱过她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轩辕卿尘的怒斥打断:“不要再说了,本王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虚伪的话。滚!”

    轩辕晟怔住,感到痛心疾首,“皇儿,父皇……”

    冰凉的剑触碰到他的胸膛,随后狠狠地刺入,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轩辕卿尘看着他的眼里有着浓浓的恨意:“滚!再不滚的话,本王今天就杀了你!”

    轩辕晟只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心如刀割,他最疼爱的儿子现在恨他已经恨到想要杀他了吗?他苦笑道:“既然你这么恨父皇,就杀了父皇吧,以解你心头之恨。”

    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宽敞的屋子内传来阵阵酒味和血腥味。

    轩辕卿尘手里持着剑,心中百转千回,却迟迟没有刺下去。如果剑再深入一点,轩辕晟就会必死无疑。

    心却怎么也狠不下来,他手轻轻颤了一下,拔出剑放回剑鞘中,漠然地和他对视。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公公察觉到情况不妙,立刻进了屋里,看到轩辕晟胸口处正不断流着血,白色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惊呼着上前扶住他,急忙问道:“皇上,您怎么样了?奴才马上叫御医!”

    轩辕晟并不说话,只是直直地注视着轩辕卿尘,神色黯然。

    轩辕卿尘转过身不再看他,眼里的悲愤化为哀痛,怒道:“走,走啊!”

    李公公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知道此时轩辕卿尘正在气头上,必须把皇上和他分开,焦急地说道:“皇上,您受伤了,快随奴才回宫看御医吧。”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轩辕晟走了出去,心中替他们父子俩感到悲哀。皇上不知道有多疼凌王,若是换了其他人刺伤了皇上,早就被斩首了,可皇上却如此纵容凌王,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6章 雾里看花花不语
    东宫。

    大殿内有一男子长身而立,淡青色的服饰很雅致,目光眉彩,熠熠动人。菱角分明的五官十分俊朗,颇有几分放荡不羁,然而眼底深处却流露着精光,让人不敢小觑,一双凤眸淡无颜色。

    像是在等待什么,男子有些不耐烦地把玩着手上戴着的通体碧绿的玉戒。

    一名侍卫走进殿内,恭敬地行礼后说道:“太子殿下,皇上方才去了凌王府,被凌王一怒之下刺伤了,听御医说差一点就没命了。”

    轩辕宸睿感到甚是有趣,挑眉嘲讽道:“哦?掏心掏肺地对他好,结果却差点丢了性命。呵呵,被自己最爱的儿子亲手刺伤,轩辕晟心里恐怕比谁都难受吧?”

    侍卫低着头不敢言语,轩辕宸睿又问道:“调查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凌王和那位揽月楼新来的吴辞仁公子这一月里每晚都会相聚下棋,关系确是有些不简单。”

    轩辕宸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本太子倒是要见见这位吴公子,看看冷酷无情的凌王,是否也动了心。”

    收起手中的玉戒,他阴冷的目光望向远方。

    慕凝芯在园中等得久了,开始有了倦意,昏昏欲睡。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寒冷,她警惕地坐直身子,看向四周,夜风吹动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有几片树叶被吹落下来,在空中飘零。

    园中寂静无比,月光黯淡,烛光微弱,但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树上有人。

    盯着枝繁叶茂的树木,她冷声道:“别躲躲藏藏的了,有事就出来。”

    树上的黑衣人一愣,随即轻轻一跃,瞬间出现在慕凝芯眼前,她心中慌乱,担心来者不善,但努力表现得很平静。如果让黑衣人知道她的恐惧,只会对她更不利。

    黑衣人对她的镇定很惊讶,道:“吴公子真是聪明,我们太子殿下想请你去东宫坐坐。”

    太子?慕凝芯微蹙眉:“我不认识什么太子,也不会去。”

    “去不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黑衣人话落,慕凝芯忽然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眼前一黑,便没有了意识。

    醒来时已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周围光线昏暗,却仍能看出整间宽敞的屋子富丽堂皇,处处流转着皇家贵族的气息。

    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站在她面前打量着她,一双邪魅的眸子如鹰鹫般森冷,像是在看猎物一般,兴趣十足。慕凝芯下意识地朝身后退了退,靠着墙角。

    轩辕宸睿玩味十足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笑着说:“吴公子不必怕,这是本太子特意为你准备的房间。”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嘶哑,低沉而富有磁性,让慕凝芯身体一颤,有了一种危机感。

    莫名其妙地被黑衣人迷晕后带到了这,慕凝芯怫然不悦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把我关在这?”

    轩辕宸睿继续低头把玩着玉戒,缓缓开口道:“听说凌王整整一月的时间都和吴公子在揽月楼下棋,想必关系一定很要好吧?”

    凌王?难道四哥就是凌王轩辕卿尘,她未来的夫君?慕凝芯很是震惊,若不是轩辕宸睿告诉她,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轩辕卿尘的真实身份。

    听他这样说,慕凝芯感觉到他对轩辕卿尘有敌意,他定是误解了她和他的关系,想用她来威胁他。她立即辩解道:“太子殿下误会了,在下和凌王并无任何关系,只是棋逢对手而已。再说,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凌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是不会管在下的死活的。在下知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还请殿下放在下离开。”

    “别这么快就看轻了自己,凌王到底在不在意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轩辕宸睿邪魅地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慕凝芯失望地坐在冰冷的地上,这个太子非要拿她的安危赌她在轩辕卿尘心中的分量,虽说他们有过几面之缘,相处了一月,她也将要嫁与他,但他性格冷漠,他们之间也只能算是相识,没有丝毫感情瓜葛,他会来救她吗?她断定他不可能来,因为她的生死对他而言微不足道,心里却有着隐隐的期待。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7章 水中捞月月无声
    果然,期待只会让人越来越疲惫。

    天色已黑,却没有见到轩辕卿尘的身影。慕凝芯渐渐感到绝望。

    轩辕宸睿倒也不心急,反而笑着说:“看来凌王还真是冷酷无情,本太子高估了你。”

    慕凝芯并不理会他,她一天没吃东西,也没有睡好,现在浑身无力,脸色苍白,原本绾好的头发也变得松散。

    正在玩弄手上玉戒的轩辕宸睿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走向她,抬起她尖细的下颔。

    慕凝芯睁开眼便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已经没有力气挣脱他捏着她下颔的手,充满戒备地说道:“你干什么?放开!”

    大手缠绕进她乌黑的发丝中,取下她束发的纶巾,一头如瀑的青丝便柔顺地倾泻下来,双瞳剪水,巴掌大的脸蛋清秀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分明就是名女子!

    想不到和轩辕卿尘下了一月棋的人竟是名女子,他是早已知晓,还是仍蒙在鼓里?轩辕宸睿像是知道了什么有趣的事,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手轻抚她光滑细嫩的脸庞,满意地笑道:“原来是个美人,真是骗本太子骗得好苦。如此看来,本太子倒是不希望轩辕卿尘来了,有美人相伴,何乐而不为呢?”

    抚摸她脸的力道突然加重,慕凝芯疼得皱眉,“你……无耻!放开我!”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不怒反笑:“脾气还挺火爆的,不过本太子喜欢。你说本太子无耻,那本太子就做点表示给你看。”

    慕凝芯一惊,来不及挣扎,轩辕宸睿已将她从地上拉起,她重心不稳,直接跌入他怀中。

    “怎么,是不是被本太子的魅力所迷住,这么快就对本太子投怀送抱了?”

    “少自作多情了!”

    轩辕宸睿看着她气得小脸通红,畅快地大笑,将她禁锢在怀中,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慕凝芯身体一阵颤栗,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却抱得更紧,俊脸一点点逼近她。

    心中大觉不妙,她连忙阻止道:“等一下!”

    见他停止靠近,她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其实我是慕凝芯,是凌王的王妃,下月初三就要嫁与凌王。若是凌王知道他的王妃被人轻薄,心中定会不满,觉得有失尊严,到时候他追究起来,对太子殿下您也会不利……”

    听慕夫人说过,皇上最疼爱的儿子是凌王轩辕卿尘,他的权力实际比太子还要大。如果轩辕宸睿知道她是凌王的王妃,应该不敢再对她怎么样,毕竟凌王也是不好招惹的。如今她没有权宜之计摆脱这个难缠的太子,只好搬出轩辕卿尘这个“挡箭牌”了。

    轩辕宸睿听后脸色沉了沉,十分不悦:“你说你是凌王妃,本太子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编造的?”

    慕凝芯一脸认真地说:“太子殿下若是不信的话,大可继续,只是到时事情闹大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身体忽然一空,轩辕宸睿松开了手,慕凝芯一时没站稳,软软地倒了下去,幸好她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有摔倒在地。

    轩辕卿尘当真是权倾朝野,呼风唤雨,连下一任君王轩辕宸睿都要忌惮他三分。慕凝芯也庆幸她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个办法,否则依轩辕宸睿魔鬼般的性格,后果不堪设想。

    “本太子记住你说的话了,今天暂且放过你,不过——”轩辕宸睿顿了顿,继而笑道:“美人,你就等着乖乖嫁给本太子吧,本太子会慢慢对付轩辕卿尘。”

    他的笑让慕凝芯觉得浑身不自在,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门外的侍卫急匆匆地走进殿内,对轩辕宸睿禀报道:“殿下,不好了!凌王闯了进来,我们的人拦不住。”

    轩辕宸睿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凝芯一眼,“本太子果然没有猜错,看来轩辕卿尘心里还是在乎你的。”

    说完他不急不缓地走了出去,留下慕凝芯怔在原地,她有些惊喜,感到很意外。本以为他不会来,结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8章 爱里落花水飘零
    轩辕宸睿远远地看见轩辕卿尘匆忙走来,冷淡地开口问道:“人呢?”

    他故弄玄虚,反问道:“不知凌王在找什么人,都找到本太子的东宫来了。”

    轩辕卿尘脸色冰冷,语气十分不耐烦:“本王不想和你浪费时间,把人安全交出来。”

    “本太子若是不交呢?”

    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说一般,轩辕卿尘看着他的眼里带着轻蔑:“太子殿下可是腻了这个位置了?正好本王还没坐过,也想感受一下,坐这个位置,是什么感觉。”

    轩辕宸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色一白,他知道,如果轩辕卿尘愿意,轩辕晟是不会立他为太子的。只要他在轩辕晟面前说一句话,他太子的位置就会不保。也正因为轩辕卿尘不愿当太子,轩辕晟只好立长子,他才有这个机会。

    “看来传言不近女色的凌王也动了情,不过也不足为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本太子可以理解。”

    轩辕宸睿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轩辕卿尘不屑一顾,将视线转到别处,看到慕凝芯被两名宫女带了出来。

    他关切地问:“没事吧?”对上他已布满血丝的眼眸,慕凝芯感觉心里有了暖意,摇摇头。

    轩辕宸睿看到两人脸上神色各异,心中明了,不禁嗤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离开东宫,早已有马车在等候,轩辕卿尘和慕凝芯坐上马车,车夫扬了马鞭,车子便飞快地朝宫外驶去。

    马车内宽敞舒适,两个人坐在里面一点也不拥挤。轩辕卿尘闭着双眼,脸上有着疲惫之色。

    慕凝芯觉得似是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想问他昨晚为什么没来揽月楼,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累,还有——今天为什么会不惜和轩辕宸睿撕破脸带走她。

    太多的话语压抑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她抵挡不过困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抱着她,怀抱很温暖,让她感到很安心。她听到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再次醒来时已经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柩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细细打量一番,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很是不凡。身上是一床锦被,侧过身,一间古代女子的闺房映入眼帘,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一个长相楚楚可人的丫鬟走进屋内,对慕凝芯行了礼后说道:“小姐,殿下吩咐让奴婢照顾您。”

    “这是哪儿?”

    丫鬟答道:“凌王府。”

    慕凝芯追问道:“凌王人呢?”

    “殿下进宫了。小姐,奴婢先给您更衣吧。”

    轩辕卿尘不在府里,慕凝芯用完早膳在屋中也觉得无趣,便独自在府中游逛,发现凌王府真是大得出奇,她觉得慕府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凌王府是慕府的两倍还要大,可见皇上对轩辕卿尘的疼爱有加。

    一个人四处闲逛,逛着逛着,身子开始乏了,一阵风吹来,夹带着桂花香甜的气息。

    她愣了一下,现在不过是夏日,为何会闻到桂花的香气?

    沿着香味一路走去,不远处,两棵开满了嫩黄色小花的桂花树高大茂密。满心好奇地走了过去,细细地看了又看,竟然真的是桂花树。

    风轻轻吹,嫩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

    在桂花树下坐了下来,她抱着双膝,呆呆地看着天空,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眼皮越来越重,蓝天和白云都渐渐消失不见……

    轩辕卿尘来到慕凝芯昨晚休息的紫鸾阁的时候,没有看见她的影子,问下人,却说她要一个人出去逛逛,不许她跟着。他着急地四处寻着,终于在一棵桂花树下看见了她。

    她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眼睛是闭着的,一脸恬静的模样。身上落了许多嫩黄色的花瓣,阵阵微风拂过,桂花怡人的清甜香味便弥漫在空气中,粉红的樱唇微微张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双手抱着膝盖,好像已经睡着了。

    这一刻,他不忍心叫醒她,她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嘴角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很淡,很浅的一个笑,却让他莫名地有些心动。

    伸出手,很轻易地就将她抱在了怀中。瘦弱的她,一点重量也没有,仿佛抱着的是一缕空气,又或者是一片羽毛,风一吹,就会飘散。

    不由得搂紧了她,她似乎皱起了眉,眼睛却还是闭着的。

    慕凝芯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轩辕卿尘拥在怀中。看向他,他的眼睛紧闭着,睡得很安详,睫毛上落了几朵桂花的花瓣,她看得入神,忘了移开视线。

    手忽然被他紧紧握住,轩辕卿尘睁开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她脸微微一红,忙将视线移到别处。

    见她害羞的模样,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清风拂过,满树桂花芳香四溢,细小的花瓣随风飘扬,落在谈笑风生的两人身上。

    空气中也带着花香,香气袭人。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19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后院里静谧无比,偶尔有一阵小风飕飕刮过,院门外的老梨树轻轻地摇动些许,树叶悉悉索索声中,夹杂着融化了的水珠落地,一串串的慢慢滴下,落到慕凝芯的肩上、鼻梁上。她抬头感受着那丝清凉,那股清冽如甘霖,缓缓渗透到了内心,心尖处竟有了一种莫名的颤动。

    轩辕卿尘最近忙着宫里的事,很少在凌王府,她已有几日没去揽月楼,怕碧瑶和老板娘担心,几次想要出去,都被府里的守卫拦了下来,说王爷让她好好留在府中。知道她放心不下碧瑶,今天一早,轩辕卿尘便将碧瑶接到了府里,让碧瑶照顾她。

    闲得无事,她差不多逛完了整个凌王府,无意中被幽静的后院吸引住,待了好半天。

    皇上受伤回宫,御林军全力搜捕,终于找到了“凶手”,并处以斩刑。其实只有轩辕晟自己、李公公和轩辕卿尘心知肚明,知道事情的真相。

    轩辕卿尘听完萧御寒带来的消息后嘲讽道:“找了个替死鬼想瞒住悠悠之口,还真是用心良苦。”

    萧御寒知道这次刺伤轩辕晟的事让他们父子的关系更僵了,于是劝道:“卿尘,皇上这次也伤得很严重,为了你他甘愿隐瞒真相。这么多年了,他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也可以试着放下仇恨,原谅他……”

    没等他说完,轩辕卿尘便冷笑道:“不可能!他大可直接向所有人宣布是本王刺杀他,别以为这样假好心就能让本王原谅他做过的事!”

    萧御寒还想再说什么,见他态度坚决,再怎么说也是无济于事,暗自叹了口气后便消失了。

    回到凌王府,轩辕卿尘径直去了后院找慕凝芯,她听见脚步声后,转过身,他正凝望着她。四目相交,他看着她的眼里有了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慕凝芯的眼里平静无波,轩辕卿尘深远的目光耐人寻味。

    良久,他平静地道:“我已和揽月楼的老板娘说过了,她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去。”

    她答谢道:“谢谢。”

    轩辕卿尘不语,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随后紧紧握住她的手,“跟我来。”

    跟随他到了王府的马厩,只见一匹红色的马正在马厩里惬意地吃着草。

    “它叫雪战,是我最喜爱的马,奔跑的速度是其他马所不能及的。”轩辕卿尘道。

    “很漂亮的马。”慕凝芯赞叹道。

    将雪战从马厩中牵了出来,轩辕卿尘纵身一跃,骑在了雪战身上。随后伸出手,对慕凝芯道:“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慕凝芯把手放在他手心,他稍一用力,便将她带上马,拥在怀中。

    两人共骑一马,轩辕卿尘从后面握着缰绳,慕凝芯低头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因微微用力而骨骼分明,稳定而隐藏着一种力度,他的手臂和胸膛在自己身边形成一个环抱。

    抬头看向轩辕卿尘,却立刻接触到了他的目光,那副清淡的面孔下,有种别样的愉悦神态。

    轩辕卿尘见她看着自己,微微一笑,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便知道了。”

    雪战飞快地驰骋在路上,耳边只听得风呼啸而过,刮得脸有些疼,慕凝芯只好将头埋在轩辕卿尘怀中,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雪战奔跑的速度极快,不多会儿便进了偏僻的山路。

    四周逶迤的山岭蜿蜒盘旋,犹如一条正在酣睡的巨龙。俯瞰足下,白云弥漫,环观群峰,云雾缭绕,一个个山顶探出云雾处,似朵朵芙蓉出水。

    轩辕卿尘下了马后,将慕凝芯抱下马。

    “喜欢吗?”轩辕卿尘见慕凝芯欣赏着眼前的景物,问道。

    慕凝芯点头道:“这么美的地方怎么能独吞呢?”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常带你来。”轩辕卿尘看着她的目光深远而悠长。

    一旁的雪战正安静地吃着地上的草,慕凝芯轻轻抚摸着它柔顺的鬃毛。雪战突然长嘶一声,慕凝芯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轩辕卿尘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安慰道:“不要怕,雪战不喜欢陌生人抚摸它,多和它接触几次,它就熟悉你了。”

    慕凝芯抬头看着轩辕卿尘,他的眼眸,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柔。他暖暖的话语,让她心里荡起一丝丝涟漪。

    轩辕卿尘拍了拍雪战的头,责备道:“雪战,你刚刚吓着芯儿了。”

    雪战仿佛受了委屈似的,呜咽了几声。

    慕凝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淡淡的笑落入轩辕卿尘幽深的眼眸中。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0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他忽然问道:“会骑马吗?”

    她摇头。

    “我教你。”

    他拉她上了马,骑马到了马场。

    天空澄碧,纤云不染,远山含黛。湛蓝的天空,极明,极静,极宽广,顿时觉得视野开阔,心旷神怡。

    抬头仰望一潭清澈得近乎见底的蓝天,那蔚蓝之中,悠闲地游着朵朵白云,不禁抬起手指,仿佛指尖蓦然间也被染成了蓝色。

    到马场牵了两匹汗血宝马,轩辕卿尘对慕凝芯道:“我先给你示范一下,等会儿你照做。”

    慕凝芯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轩辕卿尘拍拍马的后背,拽住马缰,踩住马镫,一个侧身跃到马上,整个动作潇洒俊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凝芯,双脚夹了一下马肚,马得到了指令,前脚一抬,飞快地朝前跑去。

    马上的轩辕卿尘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的狂妄,他的不羁,他眉宇间的刚毅,他笑容中的自信,一点一点感染着远处的慕凝芯。

    轩辕卿尘在马场转了一圈,再度停在她面前,他的额前闪烁着点点的汗珠。

    “先拽住马缰,踩住马镫。”

    慕凝芯在轩辕卿尘的叮嘱下上了马,骑在马背上,听着他继续说道:“抓紧缰绳,认准方向,不能让马漫无目的地狂奔。”

    “不要害怕,跟着我走。”

    “坐稳了,身子不能晃。”

    “向左转,向右转。”

    “……”

    在轩辕卿尘一步步的指导下,慕凝芯渐渐熟练了起来,没有了刚开始的恐惧和生疏,能够以较快的速度骑马奔跑在辽阔的马场上。

    学了一天,两人都疲惫不堪,躺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太阳渐渐西沉,西边的天空被渲染得通红,像是一团团熊熊烈火在燃烧。

    一抹殷红色的夕阳照在西山上,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的白色云朵,在夕阳的辉映下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倘若仔细地看,会看见那云絮在空中飘动,就像置身于轻纱般的美梦似的,使人远离烦恼的困扰。

    “谢谢,我今天很开心。以前我总是害怕骑马,想到从马上掉下来就觉得恐惧,现在总算克服了这种惧怕的心理。没想到尽情地驰骋在草原上的感觉是那么无拘无束,一切烦恼都忘掉了。”慕凝芯躺在草地上,对身旁的轩辕卿尘说道。

    “今天晚上的星空一定很美,我们一起看完日落,还可以看繁星点点的夜空。”

    慕凝芯转头看向轩辕卿尘,他静静地躺在地上,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他浑身似乎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眼睛。

    云霞映着落日,天边酡红如醉,衬托着渐深的暮色,晚风带着微微的凉意,随着暮色层林浸染,片片落叶随风飘舞,一种说不出的凄楚之美,在心中油然升起。夕阳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撒下了一路淡淡的余晖。

    转眼间,西天的最后一抹晚霞已经融进冥冥的暮色之中,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四周的群山呈现出青黛色的轮廓,暮色渐浓,大地一片混沌迷茫。

    在惬意的美好中,慕凝芯渐渐睡去。轩辕卿尘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柔情。

    四周突然散发出凛冽的杀气,轩辕卿尘是习武之人,敏感地察觉到周围有杀手。

    慕凝芯感觉到了有异样,醒了过来,见轩辕卿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问道:“怎么了?”

    “有人跟踪我们,埋伏在树林里。你不要说话,跟我走。”轩辕卿尘说完起身拉着慕凝芯离开,然而才走了几步,就被一群黑衣人包围。

    轩辕卿尘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们,上前与他们打斗起来,将慕凝芯护在身后。

    夺过一个死去的黑衣人手中的剑,剑身的反光倒映出他决然的眼光,他腾空而起,霎时间刀光剑影,只听得见兵器碰撞的声音。

    轩辕卿尘内力深厚,连手中夺过的剑也被震得断成两截。黑衣人武功远远不及他,倒下了一个又一个,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眼见着只剩下寥寥数几的黑衣人,却不知从何处又涌上来几十名黑衣人。轩辕卿尘皱紧了眉头,虽说黑衣人的武功不及他,但毕竟敌不寡众,况且黑衣人还有武器,而他只是赤手空拳,一边和他们交锋,一边还要保护慕凝芯,再这样下去,情况不容乐观。

    一颗石头从他手中飞快地飞向冲上来的几名黑衣人,几人皆被狠狠地打中了胸口,口吐鲜血而亡。

    轩辕卿尘忙趁这个空当抱着慕凝芯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肚,马得到指令,飞快地朝前跑去。

    骏马飞驰着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马蹄印。

    慕凝芯惴惴不安地说道:“殿下,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轩辕卿尘抱紧了她,语气温柔:“别说话,闭上眼睛。”

    从繁密的树林里倏地飞出十几支箭,轩辕卿尘武功极高,灵敏性极强,轻轻一闪便躲开了朝他射来的箭。射箭人见失败了,便将目标转向马身上,一箭射中正在飞奔的马的腿上,马受了伤,痛苦地长嘶几声。轩辕卿尘抱着怀中已被惊吓住的慕凝芯一跃下马,轻点脚,跃到了树上,微微一踩,用轻功飞快地离开。

    藏在树林中的黑衣人见人未杀成,纷纷从树林中跳出,亦用轻功飞奔着追向轩辕卿尘。

    轩辕卿尘抱着慕凝芯不便用功,看了看身后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十几名黑衣人,低咒一声:“该死的,看来这次他是铁了心要置本王于死地!”

    渐渐逼近了山崖,轩辕卿尘浑然不知。

    猛地止住脚步,他注视着前面不远处的山崖和身后穷追不舍的黑衣人,恼怒不已,他竟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座山崖。将慕凝芯轻轻放到一旁的一棵树下,让她身子靠着树干,随后他便被黑衣人包围。

    风吹落树叶飘来,在这陡峭的山崖上增添了几分冷冽。一时间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黑衣人并没有攻击慕凝芯,很显然目标是轩辕卿尘而不是她。黑衣人齐齐拔剑刺向轩辕卿尘,他神情清冷,毫无畏惧,让对手不由得有些害怕这样镇定自若的他。

    灵敏迅速地躲过黑衣人的剑,轩辕卿尘的身体轻捷矫健,黑衣人不但没有伤到他,手中的剑还被他强大的内力所震断。不多时,便有两名黑衣人被打倒在地。

    慕凝芯的思绪一直是清醒的,看着眼前打成一片的人,仍有些担心。虽然知道轩辕卿尘武功极高,可看得出这些黑衣人都是精挑细选被派来的,武功自是不差,况且轩辕卿尘孤身一人,他们人数众多,只怕一直这样打下去,时间长了轩辕卿尘会体力不支。

    很快轩辕卿尘便中了一名黑衣人一掌,他眼里燃着怒气,使出真气逼向他,他顷刻间吐血身亡。

    一名黑衣人见情况不妙,他们的同伙只剩下两人,看到一旁的慕凝芯,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慕凝芯感觉到他眼中的杀气,起身正欲逃走,黑衣人一闪到了她跟前,将剑架在她脖颈间。

    轩辕卿尘见状,正准备上前,黑衣人眸光一冷,道:“不准动,否则我立即杀了她!”

    他怒目而视:“有本事你们冲本王来,不准伤害她!”

    黑衣人死死抓住慕凝芯的肩膀,一步步后退,跟轩辕卿尘离了些距离。轩辕卿尘怕他伤到慕凝芯,只得站在原地不动。

    慕凝芯不想他用自己威胁轩辕卿尘,眸光微闪,想起昨日她因为身体疲惫,找了一些银针用现代的针灸法为自己扎针。趁黑衣人不注意,从衣袖中拿出一根尖细的银针,刺向黑衣人的后脑勺。黑衣人吃痛地叫了一声,反射性地推开慕凝芯,她被他重重地一推,重心不稳,脚一空,朝身后的山崖倒下去。轩辕卿尘眼疾手快,身体一闪便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

    “快放手,不然你也会掉下来的!”慕凝芯见轩辕卿尘有些吃力地皱着眉,却仍不放手,使劲将她往上拉。黑衣人已趁机悄悄逼近轩辕卿尘,慕凝芯怕他偷袭轩辕卿尘,一咬牙,使出全身力气抽回自己的手,身体便直直地掉落下去。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1章 谁与君上共良宵
    轻飘飘的身体,正迅速地往下坠落,风凛冽得刺骨,刮得慕凝芯的脸生疼,她战战兢兢地闭上双眼。

    正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替她挡住了寒风。紧接着,一双温热柔软的唇覆了上来。他的唇,冰冰凉凉的,带着兰花的馨香,柔柔地贴在她的唇上,一阵触电般的感觉袭遍全身。

    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身心巨震。惊愕地睁大了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轩辕卿尘微眯着眼,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睁开眼与她对视,她的脸顿时红透了,连忙闭上眼睛,心紧张得仿佛快跳出来。

    轩辕卿尘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不多时,两人的身体稳稳地降落在地上。慕凝芯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推开他,抬头看去,他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瞳孔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亮,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他揽入怀中,薄唇重新贴上她柔嫩的唇瓣。

    慕凝芯最初是极力挣扎着的,只是,越到后面,随着他吻的加深,她越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都瘫倒在了他的怀中。

    轩辕卿尘很有耐心地吻着她,霸道中带着些许温柔,温柔中带着些许怜惜。

    鼻间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唇齿相依,心里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美妙感觉。

    他吻她了。

    那么温柔,那么怜爱地吻着她。

    心中的那片柔软被深深地触动了……

    过了好久,在她感到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他才不舍地离开她的唇。慕凝芯被他吻得昏头转向,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一把推开他,清亮的杏眼瞪着他,脸上仍带着红晕,嘴唇被吻得发红,娇嫩得诱人。她面带愠色:“你干什么?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轩辕卿尘看着她青涩的的模样,嘴角上扬出好看的弧度,调侃道:“看来这次时间稍微长了点,放心吧,下次我会把握好时间的。”

    “你……”慕凝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起刚刚那个炽热的吻就面红耳赤。见她脸羞得通红,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轩辕卿尘爽朗地笑了起来。

    她被他笑得气恼,转身就走,他拉住她的手,挡住了她的去路,问:“你去哪?”

    慕凝芯径直甩开他的手,推开他快步走开。轩辕卿尘在和黑衣人打斗时受了伤,被她这样推了几下,伤口浸出血来,染红了衣衫,胸膛传来的阵阵疼痛使他皱起了眉。

    察觉到他的异常,她犹豫着转过身,见他难受地用手捂着胸口,连忙跑向他,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拿开他的手,胸前已是一片刺眼的鲜红,她一惊,秀眉微蹙,轩辕卿尘毫不在意地说:“没事的,一点小伤。”

    “不行,必须马上止血。”

    慕凝芯扶着轩辕卿尘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山洞中,轩辕卿尘缓缓开口道:“我身上有止血药,先替我包扎伤口。”

    “好。”

    扶着他躺下,从他衣袖中拿出装着药的白瓷瓶,她用力将身上的衣衫撕下一块来,然后解开他的上衣。轩辕卿尘的额头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强忍着没有说话,她颤抖着双手解开了他的衣衫,本来很容易完成的事却在这时显得异常艰难。

    男子精壮的胸膛映入眼帘,小麦色的肌肤性感迷人。慕凝芯的脸红到了耳根,上药时手不住地颤抖。

    幸好伤口不是很深,她上了药,包扎好后,慌乱地替他穿好上衣。手不小心碰到伤口,轩辕卿尘倒吸了一口气,慕凝芯担心地说道:“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轩辕卿尘没有说话,轻轻抱住了她。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她静静地依偎在他怀中,不敢乱动。

    半晌,她柔声对她说:“殿下,你受伤了,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出这里,今晚只能勉强在山洞里过了。我去找一些木柴烧火取暖,你在这等我,不要乱动。”

    他像孩子般有些赌气地说:“不要叫我殿下,叫我的名字,卿尘。”

    慕凝芯虽然觉得太过亲密,但念在此时他受了伤,只能依着他,轻声叫道:“卿尘。”

    轩辕卿尘满意地笑了,应道:“嗯,去吧,小心点。”

    山崖下的山谷里不比京城,温度骤然低了很多,尽管烧着火,却仍然很冷。

    黑,渐渐布满天空,无数的星挣脱夜幕探出来,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漫漫地浸润,扩散出一种感伤的氛围。星空格外澄净,悠远的星闪耀着,像细碎的泪花。

    一弯惨白的月,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上,月夜森寒,凄冷的月光照得山林一片清冷。

    苍白的月牙无力照亮那灰黑色的天空,在刚拢上了的夜幕里,风无情地刮落已经奄奄待尽的树木。耳旁不时传来枯叶被阵阵袭来的风凄凉地从树上吹落的声音,影影绰绰,看树枝光秃秃地在狂风中摇摆,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越发平添了一份落寞。

    慕凝芯和轩辕卿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靠着山洞的墙壁,心中忐忑不安,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最终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2章 相濡以沫未相知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清晨,万籁俱静,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荫绿的山谷里,百鸟啁啾,温暖的阳光照着盛开的木棉花。乳白的晨雾,像轻纱似的慢慢被揭开了,艳红的木棉花仿佛一片殷红的朝霞荡在山谷里。

    河边升起一片轻柔的雾霭,山峦被涂抹上一层柔和的乳白色,白皑皑的雾色把一切渲染得朦胧而迷幻。

    山谷外的牡丹开得煞是好看,花团锦簇,还沾带着未退去的露珠。花蕊上,无数的彩蝶在惬意的飞舞着。那番景象,也不知是牡丹衬了彩蝶,还是彩蝶衬了牡丹。栏外种着几株垂丝海棠,夹了点樱桃花,开得正盛,芭蕉绿得可爱。

    慕凝芯睁开眼,撞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如浩瀚的星空,深不见底。心跳漏了一拍。

    对上轩辕卿尘灼热的目光,她愣了片刻,发现自己还躺在他温暖的怀中,脸一红,忙起身离开了他的怀抱。

    “我……怎么会……”

    她想说她昨晚明明和他分开了,怎么会躺在他怀里?难道一整晚都是这样睡的?想起那暧昧的姿势、他灼灼的目光和温热的气息就脸红不已,尴尬得语无伦次。

    轩辕卿尘眼角带笑,轻启唇:“夜里凉,担心你染了风寒。”

    慕凝芯脸蛋红彤彤的,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事,好了很多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京城?”

    虽说山崖下的风景奇异秀美,但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碧瑶找不到她会担心的,况且她还要和碧瑶云游四海,寻找玉镯,越早离开天圣皇朝越好。

    轩辕卿尘暗自运功,手却怎么也用不上力,他有种隐隐的不安,内力怎么突然消失了?

    看他紧皱着眉,像是出了什么事,慕凝芯焦急地问:“怎么了?”

    “我没有内力了。”轩辕卿尘的语气里有着无奈。

    “怎么会这样……”

    慕凝芯甚是失落,他没有了内力,他们想要走出这座山崖就更难了。

    “别担心,应该只是暂时的,相信萧御寒已在找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听了他所说,她心里也放心多了,皇上那么疼轩辕卿尘,知道他失踪了他定会派人找他,而黑衣人也暂时不会行动,所以他们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慕凝芯和轩辕卿尘在山谷里找食物时,意外地发现在这幽幽山谷之中有一座竹屋,在周围清雅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幽,仿佛与世隔绝。屋后种满了瓜果蔬菜,竹屋虽不大,却温馨舒适。屋内的布置简单却很温暖,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感到舒心。木桌和木椅上面已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这令她惊喜不已,山洞里虽然可以遮风挡雨,但毕竟阴暗潮湿。她正愁没有住的地方,如今可以住在如世外桃源般的竹屋里,也方便轩辕卿尘养伤。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3章 如花美眷水流年
    转眼间,西天的最后一抹晚霞已经融进冥冥的暮色之中。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四周的群山呈现出青黛色的轮廓。暮色渐浓,大地一片浑浊迷茫。

    天色暗淡,残阳如血,河边上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梦似幻,好不真实。最后一丝残阳落在地上与天地融为一体,金光璀璨,吞天沃日。

    俯瞰山谷的黄昏,宛如天河里坠落了一弯金色的月亮,亲吻着静谧的山间。从炊烟袅袅的山中,不时地传来几声蝉鸣鸟叫,仿佛是一个遥远朦胧的梦。

    慕凝芯和轩辕卿尘已在山谷里住了七日了,却不见他的内力恢复,也没有人来找他们,她心中不禁有些烦躁,看到如此宁静的夜晚,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坐在地上,环抱着自己,抬头仰望着夜空。

    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地遮住月光,田野上面仿佛笼起一片薄薄的轻烟,如同坠入梦境。晚云飘过之后,田野上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夜晚。

    漆黑的天穹里布满了点点生辉的星星,显得格外耀眼。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淡淡的光像轻薄的纱,飘飘渺渺地映在河面上,像撒上了一层碎银,晶亮闪光。

    四周忽然亮了起来,发出阵阵黄绿色的光。定睛一看,竟是萤火虫。

    无数只萤火虫照亮了漆黑的夜晚,也照亮了慕凝芯的心。她伸出手去捉飞舞在空中的萤火虫,笑出了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喜欢吗?”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慕凝芯转身一看,原来是轩辕卿尘。这么多只萤火虫都是他捉的?她心里微微有了暖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点头道:“喜欢,很漂亮。”

    轩辕卿尘见她笑了,也满足地笑了:“你喜欢就好,我可是在山上的树林里等了整整几个时辰才捉到这一百只萤火虫。”

    慕凝芯借着光亮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已被泥土弄脏了,还被树枝挂破了几处,脸上也花了,不由得笑得更开心了。心里却感动不已,捉一百只萤火虫定是很不容易,他为了让她开心,竟冒险去树林里捉。现在他失去了内力,万一遇到豺狼虎豹什么的怎么办?

    想到这,她止住了笑,嗔怒道:“你没了武功还敢去,要是被狼吃了怎么办?或者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怎么办?”

    轩辕卿尘笑了笑,道:“放心吧,山上没有狼。就算有,为了你,我也愿意去。”

    眼里有了一层晶莹的湿润,慕凝芯被他的这句“为了你,我也愿意去”怔住,心里暖暖的,带着哭腔说道:“总之以后这么危险的事不许再去做了。”

    轩辕卿尘无奈地点头道:“好。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哭,每天都要开心。”说着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

    手不经意间碰到她柔软的肌肤,两人心里同时一颤,他尴尬地收回了手。

    在她身旁坐下,听着她幽幽地开口道:“今晚的夜空很美呢。”

    轩辕卿尘扭头看向她,在萤火虫光的照耀下,有种别样的美。唇红齿白,玉肌凝脂,青丝如瀑。清冷的身影,头发如瀑垂过腰际,清秀的面容细腻如玉,在暗暗的光线中泛着令人羡慕的玉色之泽。

    慕凝芯侧过头看向他,和他四目相对,莞尔一笑:“我困了,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轩辕卿尘并不说话,将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如果你累了,就靠在我肩膀上休息。如果你害怕了,就躲到我怀里,让我来保护你。”

    感觉到有一丝柔软滑过心间,激起层层波澜,慕凝芯嫣然笑道:“你说人这一生能走多远?”

    良久,听着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个人这一生可以走多远,不是由他的腿决定,而是由他的心决定。”

    不是由腿决对,而是由心决对。心有多远,路就有多远。

    慕凝芯淡淡地笑了笑:“心有多远,就能走多远。”

    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有种安心的感觉,就好像有他在,什么都不怕。她闭上眼睛,柔声说道:“卿尘,谢谢你的萤火虫,今天我很开心。”

    轩辕卿尘抚了抚她柔顺的发丝,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芯儿。”听着她应了声,继而说道:“这一生我只为你一人捉一百只萤火虫。”

    心中的那片柔软暖暖地融化了,慕凝芯眉眼带笑。

    月亮柔和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围,同时也将她照得有种晶莹剔透的美。

    她的眸清澈而幽亮,如灿星,如皓月,让人禁不住沉醉,让人灵魂清净。

    她是那般的娇柔,此刻却宛若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倔强。她是那么飘逸,此刻却宛若从灵魂深处渗出一股固执。

    她瞧见了他,自然而又稍带点羞涩地微笑着,似蜻蜓点着荷叶上的露珠般轻柔,又似林间摩挲竹叶的春风。

    朦胧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散发出阵阵柔和的光芒。

    夜,只留下静谧的美好。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4章 青山隐隐水迢迢
    已是暮春时节,山谷里却仍是凉意十足,乍暖还寒。

    清晨的晨色渐渐清晰起来,山中有了淡淡的雾气,树愈加葱绿起来。晨光在树叶间跳跃如舞,空气清鲜得有着淡淡的香气。

    含苞欲放的蓓蕾上,晶莹明亮的露珠闪烁着,显得生气勃勃。晨曦中,那碧绿的竹杆闪着纯洁的光泽,绿莹莹的光环萦绕着整个竹林。

    春日空气里浮动着无数的小灰尘。却不经意间,一丝阳光慢慢地倾泻进来,温暖而美好,就像最初执着的信念。

    阳光细微。春日里的阳光,是一丝丝的,从漫天的白云间洒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树叶间,落在孤寂者的心里。这样的阳光里,应该送自己一个微笑,才不辜负这大好的光阴。

    一座小巧别致的竹屋坐落在苍翠树木的掩映之中,置身其中,恍如远离了世间所有的尘嚣,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

    慕凝芯站在窗前,透过木格的窗户望过去,可以看见从山腰间蜿蜒而上的小径,还有阳光下青翠苍郁的松竹。

    走出竹屋,欣赏着春暖花开的迷人景象。

    莺飞草长,阳春绿柳,春蕊吐娇,初露凝珠,处处一片好春光。

    那淡雅至极的梨花,不似其他花圃中的花卉那般争奇斗艳的奢华,只是满眼的白,铺天盖地,微风过处便是一阵阵梨花雨,芬芳沁人心脾。走入花丛,参天的梨树和洁白的花瓣瞬间将慕凝芯的身影淹没,花枝抚着她的裙畔,洒落满身香气,也渐渐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虑。

    脚踩着绵软的花瓣铺就的白雪地,听着从花丛中缓缓流过的小溪清脆的水流声,在暖阳下波光粼粼,有着缎带一般的色泽,她心里平静了许多。

    轩辕卿尘醒来后不见慕凝芯的身影,便出去寻她。

    小溪边隐隐有一个长发飞扬的女子孤立溪边的身影,沧桑寂寥,漫天梨花雨中,纤弱的身形隐隐绰绰,清风吹拂着她如水如墨的长发,轻盈寥落。如临世的梨花之神,似要乘风归去,又似带了无尽红尘的悲凉,寻寻觅觅。只是转眼间,却已消失不见。轩辕卿尘瞬间有些愣住,心中难以抑制让他生出些许悲凉,该是自己置身花海产生的幻觉吧。

    却在抬眸间又看见那名女子,一阵凉风拂过,她的衣裙随风而动,柔顺的发丝在风中一致向空中飘扬。

    身着鹅黄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沿着颈部优美的弧线瀑布般的滑下,人不胜衣,袅袅而立。轩辕卿尘有一瞬间的惊艳,以为林中的仙子步入了尘世。

    那一身能吸引所有人的轻灵之气,有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慕凝芯敏锐地发现到身后有人,缓缓转身,见轩辕卿尘正在不远处注视着她。她淡淡一笑,走向他。

    担心他的伤势,她问道:“你的伤好点了吗?”

    轩辕卿尘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差不多痊愈了。我饿了,来找你给我做吃的。”

    “又饿了?你昨晚吃了两碗粥,现在这么早就饿了,真能吃。”

    “没办法,你做的很合我的胃口。”轩辕卿尘笑道,“若是可以的话,我真想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小隐山林,不再管世间繁琐之事。”

    她亦是如此,想在这样山清水秀,青山绿水的地方一直住下去。但,她终究是不属于这里。她暗暗叹了口气,跟在他身后缓步走着。

    回到竹屋,轩辕卿尘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说道:“我想吃你做的面。”

    慕凝芯心中不解,堂堂王爷会吃面?不过这里也没有什么奢侈高级的食物,只有一些粗茶淡饭,他倒也吃得习惯。

    “你也喜欢吃面?”

    轩辕卿尘轻轻地点点头,“你不是喜欢吃吗?我也想尝尝看,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慕凝芯莞尔一笑,不过是一碗面而已,哪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因为以前妈妈经常做给自己吃,所以每当吃番茄煎蛋面的时候,她会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幸福感。

    想念妈妈的时候,她就会自己做上一碗煎蛋面细细地品味着。

    又一次,带着深深的思念,做了一碗番茄煎蛋面。

    细长的面条盛在清透的鸡汤里,红红的番茄片,几片绿色的菜叶,中间搁上一个煎得金黄金黄的荷包蛋,最后洒上绿油油的葱花,一碗香喷喷的煎蛋面便煮好了。

    将面端上桌,轩辕卿尘看着面前的煎蛋面,将头凑了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夸赞道:“好香。”

    慕凝芯将筷子递给了他,笑道:“不过是一碗面,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凌王,要什么是没有的?”

    轩辕卿尘吃了一口面,闭上眼,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这碗面虽普通,吃起来却有一种家的味道,很温暖幸福的感觉。

    慕凝芯一愣,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只觉得鼻间一酸,眼睛蓦地就红了。

    若是寻常人,哪能吃出这面的那份浓浓的思念之情。

    轩辕卿尘是真的懂她,所以他才能吃出这碗面不同寻常的味道。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5章 万里江山清风醉
    黎明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默默的夜幕,迎来了初升的阳光。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轻轻走进慕凝芯的房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地射入窗户,斜斜地笼罩在床上清秀的女子脸上,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好似一块美白无瑕的玉,玲珑剔透。阳光在她的肌肤上笼出淡淡的光,散发出圣洁的光芒。微卷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如宝石般纯粹的黑眸掠过一丝润泽的光,流光潋滟,美得夺人心魂。

    轩辕卿尘怔在原地,移不开视线。

    见到他,慕凝芯忙将被子盖好,问道:“你怎么进我房间了?”

    轩辕卿尘回过神来,说道:“我刚刚去河边看见河里有很多鱼,我们今天去烤鱼吃吧。”

    慕凝芯一听,也有了兴致,很快换好衣服,梳洗完毕,和他到了河边。

    山谷的河水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污染。

    在那绿树成荫的两山之间夹着雄伟的瀑布,急弛飞奔的水流直泻而下,像奔腾咆哮的万匹野马破云而来,又像神话中的仙女披着银纱,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河水正是瀑布流下来的水汇聚而成。

    飞瀑中喷溅出来的水珠,大的如珍珠,晶莹透亮,欢蹦乱跳;小的如烟尘,弥漫于空气之中,成了蒙蒙水雾,给山间林木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慕凝芯深吸了几口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轩辕卿尘挽起衣袖,折了一根树枝站在河中捉鱼,目不转睛地盯着河底,用树枝一扎,一条几斤重的鱼便被抓捉住。不一会儿,已有了好几条鱼。

    抬眸看着一旁坐在石头上赏景的慕凝芯,她脸颊边有着浅浅的梨涡,眼睛就像古潭般,望不到底。

    她回眸一笑,见他已捉了五、六条鱼,笑道:“没想到你捉鱼的手艺如此之好,这么多鱼完全够我们两人吃了,不用再捉了。”

    他点点头,“你去找点树枝,我负责烤鱼。”

    慕凝芯很快找来一堆枯树枝,轩辕卿尘用两块石头轻轻一擦,蹦出火花点燃了火。将鱼肚清洗干净,用树枝串着鱼放在火上烤。

    不多时,便闻到一阵阵鱼香,轩辕卿尘将烤好的鱼递给慕凝芯,“你先尝尝看怎么样。”

    她吹了几口气,轻咬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咀嚼,鱼肉鲜嫩,味道鲜美,顿时口齿留香。没想到纯天然的鱼肉竟如此美味,赞叹道:“很好吃,我从未吃过如此鲜嫩的鱼肉。”

    “这鱼是在清澈的河水里长大的,味道自是鲜美。”轩辕卿尘说着拿起刚烤好的鱼吃了起来。

    他们两人一人吃了两条鱼,慕凝芯肚子饱得再也吃不下了,还剩下一条,决定带回去煮着吃。

    吃饱后坐在河边吹风赏景,又是另一番惬意。

    “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轩辕卿尘静静看着她,她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发丝,浓密的睫毛如黑色蝶翼般迷人,粉嫩的唇瓣勾起一道浅浅的笑容。

    他起身对她说:“跟我来一个地方。”

    跟着他到了山谷的边缘,一大片紫色的花海映入眼帘,大片大片的薰衣草散发着阵阵幽香。因山谷气候好,薰衣草开得甚是茂盛。

    慕凝芯看着眼前迷人的紫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找到这的?”

    轩辕卿尘看得出她对眼前的景物很是喜爱,笑道:“平日里随便乱逛,无意间发现的。想着你应该会喜欢,就带你来了。”

    “我很喜欢。”

    在薰衣草花海中奔跑,慕凝芯笑出了声,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轩辕卿尘耳边,听得他心神荡漾开来。跑累了,就躺在花海中仰望天空。

    漫步在花海中,她怡然自乐,脸上一直带着笑。转身想对轩辕卿尘说什么,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一个踉跄,身体直直地朝他倒去,两人一起倒在花海中。

    这次不像上次,她不仅压在了他身上,而且唇瓣毫无缝隙地贴在他的唇上,她顿时怔住。

    触碰到她柔软的唇,轩辕卿尘只觉得心中一颤,感觉到一股股强大的暖流流至全身,手中也有了力量,内力全部恢复。

    慕凝芯蓦地一惊,正欲起身,轩辕卿尘却将她一拉,她重新压在了他身上。

    “你……”

    轩辕卿尘左臂支撑着身子,轻轻探身将她反压在身下。吻住她的樱唇,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吞了下去。

    灼热的温度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想要推开他,推了半天他却纹丝不动。于是咬住他的唇,闻到血腥味,轩辕卿尘这才放开她。擦了擦唇瓣上的血迹,看着她红红的嘴唇和小脸,不由得笑出声,惩罚性地轻咬了下她的嘴唇。

    她被他笑得娇嗔,却又没有办法,只能瞪着他。

    那一瞬间,他们四目相对,鼻尖蹭着鼻尖,缓缓的气息碰触着彼此的脸颊。

    这种对视将慕凝芯的紧张推到了高峰。

    轩辕卿尘的眼眸像是一颗璀璨的恒星,让人无法逃脱他的视线。那幽暗深邃的眸底似乎藏着一股灼热的力量,让慕凝芯喘息不得。特别是他那暖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那缕缕气息惹得她越来越紧张不安。

    就在他们彼此直视的时候,轩辕卿尘双眸微眯,那灼人的眼神像极了夜空中璀璨的明星,斑驳的光点凝得她更加躁动。

    许久,他的手指在她额前轻轻扫过,眼光依旧紧紧地凝着她的双眸。他勾了勾唇角,唇边凝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将她拥入怀中,躺在花海里,他侧过脸,凝视着她,眉眼含笑。

    无边无际的紫色花海中,只留下他们相拥相吻的身影。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6章 不羡鸳鸯不羡仙
    暖风吹拂,绿意早已经充塞天地。

    风吹皱了河面,泛起了层层涟漪,折射着殷红的霞光像撒下一河红色的玛瑙,熠熠生辉。远处的小竹林闪着绿幽幽的光,在微风中轻轻摇响竹叶,风儿吹动树叶那飒飒作响的声音,像唱着一首动听的歌。高空的风恣意地追逐着,戏弄着,撕扯着云朵。

    竹子的色调和晚霞的红晕,使山谷又增添了一份静谧的气氛,而竹子那风度翩翩的倩影和晚霞那瑰丽似锦的光芒,又使山谷倍增亲切。一阵微风拂过,河面泛起波光粼粼的水纹。

    远离甚嚣的尘世,走进青山,凭山远眺,山峦起伏,白云缭绕,青山沉稳厚重,守望着苍天,任凭世间的变迁。过往的烟云,随风而散,青山依旧固然。飘风的缕缕白云,徜徉青山之中,青山白云相拥遥远的天边,仿佛在倾述对岁月的留恋。

    慕凝芯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望着天空发呆。

    轩辕卿尘走出屋子,见她在台阶上坐着,于是也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慕凝芯渐渐感到困乏,将头靠在腿间,微眯着眼。看着

    远处的青山绿水,心里万般惆怅。

    “卿尘,我跟你唱首歌吧。”

    慕凝芯在膝头静静地趴了会儿,将歌词轻声唱道:“细雨飘,清风摇,凭借痴心般情长。浩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轩辕卿尘安静地听着,慕凝芯清美的声音在阶前绿影中寥寥荡荡,几分柔润,几分飘逸,几分洒脱,几分空寂,仿佛此处已随着她的歌声化作烟雨飘摇,寂寥人世。

    一缕明澈的箫音悠然而起,潇洒俊旷,轩辕卿尘的箫音伴着慕凝芯的歌,低诉苍茫江湖。一叶扁舟,海潮澎湃,千载英雄,几度夕阳。

    两人都静声不语,四周寂然无人,只有清风与他们相伴。

    眼前的景象让慕凝芯觉得如此熟悉,似乎曾经就是这样和他一直坐着,已经千年万年,很久都没有变过。

    轩辕卿尘侧头看着她,眼眸柔情似水。轻轻将她拥在怀中,手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此时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时间转瞬即逝,慕凝芯和轩辕卿尘已在山谷里居住了半月了。

    不得不承认,这半月里是她最快乐的时光,轩辕卿尘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不再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时常会看到他流露出温柔的笑意,让她的心微微颤动。

    萧御寒派的人在山崖边找到了他们,而轩辕晟仍不知道他们坠落山崖的消息,他们也暗中回了凌王府。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7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
    一回到凌王府的紫鸾阁,碧瑶便欣喜地拉着慕凝芯的手问候,激动之情难言以表。

    在她的追问下,慕凝芯把半月的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一一讲给了她听。碧瑶认真地听完后,水灵灵的眼睛转了几转,嘴角溢出笑意,冲慕凝芯眨了眨眼,道:“小姐,凌王殿下是不是对您……”

    慕凝芯见她话中有话,笑着捏了捏她小巧的脸,说道:“你呀,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呢?那是不可能的事,当时是因为我怕掉下去后就死了,心里恐惧,而且他为了救我,才会抱着我,然后……”

    说到后面,连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又想起了坠落山崖时的那个温柔的吻,和在薰衣草田里那个霸道的吻,脸微微泛红。

    碧瑶看她羞红了脸,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吻您呢?”

    慕凝芯无奈地笑笑,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小丫头,你懂什么。”

    碧瑶调皮地一笑:“小姐,您就别害羞啦,反正您本来就是凌王殿下的王妃。”

    听碧瑶这么一说,慕凝芯才蓦地想起婚期只剩仅仅十日了,想必慕夫人也已为她准备好了嫁妆和嫁衣,到时定会到她房里让她试试,若不合身再修改尺寸。慕夫人让她试嫁衣,紫灵也不能再找借口拦住她,若慕夫人发现她不在,事情败露了,也会连累紫灵和碧瑶。

    她越想越觉得严重,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碧瑶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看她的神情便知晓她心里的想法,询问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回慕府?”

    “嗯,我心里有点担心,看来不得不回去一趟了,否则只有这短短几日的时间,我们想逃也逃不远,况且我不想连累紫灵。”

    凌王府的戒备太森严,只有等到守卫睡了,她们才有机会出去。

    黑,渐渐布满了整个天空,月亮被乌云遮挡住,只发出微弱的光亮来,月色凄清,夜凉如水。

    碧瑶轻手轻脚地走在前面,转过头来低声对身后的慕凝芯说道:“小姐,没有人。”

    快步穿过冗长的抄手游廊,走到王府的后门,再轻轻打开门,两个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黑暗中,一双如黑玉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眸子紧紧盯着这一幕,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他冷峻的脸上是什么神情。

    轩辕卿尘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和萧御寒收到消息,抓到了一个追杀他的黑衣人,他连夜离开王府,却不想看到了这么精彩的一幕。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在清冷的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冷,让人不寒而栗。第二次撞见她逃走了,他还真是小看了她,原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

    一旁的萧御寒并没有说话,只是感到有些惊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轩辕卿尘,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慕凝芯和碧瑶离开凌王府之前已换成了男装,毕竟现在夜已深,两个男子和两个弱女子,男子相对安全一些。

    街上空无一人,她们行走在街头,脚步有些仓促。殊不知已有人暗中盯住了她们,四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忽然有人抓住慕凝芯的手,她转过身一看,是名中年男子。她径直甩掉男子的手,警惕地看着他,他脸上长满了胡渣,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徒添了几分恐惧。刀疤男歉疚地说:“抱歉,在下错把公子当成了一位朋友。”

    慕凝芯看了他一眼,因为急着赶路,并没有起疑心。然而没走多远,就渐渐感觉到不适,头变得昏昏沉沉的,身体开始发热,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似乎连站也站不稳,摇摇欲坠。

    身旁的碧瑶看她快要倒下去,一把扶住她,着急地问:“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浑身没有力气?猛地想起方才那名奇怪诡异的男子,慕凝芯一惊,难道被他下药了?

    “美人,别急着跑呀!”

    身后不远处传来那名刀疤男的声音,慕凝芯推开碧瑶,连说话的力气也快没有了,“快走……去找人来……救我……”

    碧瑶急得手心冒汗,但如果再不走,那刀疤男追上来了,她们就都跑不掉了。

    “小姐,奴婢马上去找人来!”碧瑶迟疑着看了慕凝芯一眼后飞快地跑开了,丝毫不敢停留片刻,生怕晚了一步。

    慕凝芯咬着牙,扶着墙壁走到拐角处躲了起来,刀疤男没见到人,四处寻着,大声喊道:“小娘子,你在哪儿?放心吧,我知道你藏在那,你逃不掉的!”

    他阴险的笑声让躲在角落的慕凝芯心惊胆寒,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路上突然行驶过一辆马车,她没来得及思考,直接冲了出去。

    车夫远远地见到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站在路中央的人,赶紧一勒缰绳,停住了马车,破口骂道:“你这人干什么?不要命了啊!”

    慕凝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求救道:“救命……”

    刚刚冲过来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头愈来愈晕,眼前的人和物都模糊起来。

    车夫骂骂咧咧地道:“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啊!知道这车里坐的是谁吗?快让开!”

    “救救我……”慕凝芯急得全身冒冷汗,刀疤男很快就会追上来了,看这华丽的马车,她知道车里坐的定是身份不凡的人,如今也只有车里的人能救她了。

    车夫正想说什么,听见车内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让她上车吧。”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语气很轻很柔,如一股温热的暖流,暖到了人的内心深处,给慕凝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也不再犹豫,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驾!”车夫一扬马鞭,马车扬长而去。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8章 似水年华人茫茫
    车内没有任何光亮,她只看得到对面男子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出于礼貌,她拱手道:“在下冒昧打扰了!”

    男子温和一笑,回礼道:“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姑娘……你不必挂怀。”

    慕凝芯惊住,这马车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竟如此肯定她是女子!男子似看出她的疑惑,笑道:“虽然姑娘中了迷药,导致嗓音低哑,不辨雌雄,但你的气息,带着一股淡雅的幽香,且身姿轮廓纤细。因此,在下断定你是女子。”

    黑暗里,人的感觉会变得格外敏锐。慕凝芯释然笑道:“公子好细腻的心思,在下佩服!”

    男子微微一笑,不再言语。慕凝芯头愈发的昏沉,浑身发烫,已是坐不稳。马车一个颠簸,她控制不住地朝着车门方向一头栽了出去,眼看就要摔下马车,她连惊呼的力气也没有。

    一只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往车里一带,她整个人就反撞在男子的身上。男子温热爽朗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姑娘小心!”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慕凝芯尴尬地道谢,挣扎着起身。男子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安置在他的里侧,以免她再次摔倒。她感激一笑,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终于没能支撑住,歪倒在男子的怀里,昏睡过去。

    黑暗中,男子目光迥异,笑着抬手抚上她的眉眼。对外面驾车之人吩咐道:“去东郊客栈。”

    慕凝芯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身处陌生之地,房间陈设简洁,但房中物品样样精致考究,就连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瓶都价值不菲。

    四周很安静,她隐约记起迷糊之中,有人喂她喝药,然后她一觉睡到这个时侯。用手摸了摸额头,热度已经消退,身体也不那么难受了,看来是那碗药的作用,定是那马车中的男子为她请了大夫。

    起身下地,她缓缓步出屋子。外面院子很大,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她略感疑惑,忽有一阵琴音传来,轻灵婉转,她便循着琴音而去。羊肠石子路的尽头,是清碧幽翠的竹林。

    竹林内有一男子端坐在琴前,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那铿锵有力的琴声仿佛一束天籁之音,从遥远的天边缓缓地送进了慕凝芯耳中,悦耳动听,犹如黄莺鸣唱,他将琴声发挥得淋漓尽致。

    慕凝芯听得失神,看到他似乎与琴合二为一,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哀伤。

    一曲终了,她却还未回过神来。

    男子缓缓转过身,一身蓝色锦袍,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五官俊美,温润如玉。他拥有仿佛精雕细琢般的脸庞,英挺的鼻子和樱花般的唇色。他嘴唇的弧角相当完美,似乎随时都带着笑容。这种微笑,似乎能让阳光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温和而又自若。

    慕凝芯在看清他的容貌后,心猛地一震——

    他是……江晨?!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29章 萍水相逢是路人
    那张熟悉的面孔,她曾经日夜思念的面孔!

    慕凝芯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欣喜、委屈、心酸、难过……所有情绪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真的是江晨吗?不,不可能,他怎么会也在这里。如果不是,那又是谁?为什么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眼里酸酸涩涩的,眼眶有些湿润,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男子看她的神情悲伤,关切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慕凝芯苦涩地笑笑,摇摇头,道:“我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只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姑娘现在可好些了?”

    “喝了药后好很多了。”

    男子静静地凝望着她,面带笑意:“昨晚姑娘遇害,在下已命人将那名行踪诡异男子抓到了官府,另外在附近发现一名女子,猜想她许是和姑娘认识,也将她送到了客栈。”

    听他所说,那名女子应该就是碧瑶,慕凝芯放心多了,她正想去找碧瑶,没想到他考虑得很周到,让碧瑶也住在了客栈。

    慕凝芯真挚地答谢道:“多谢公子,她是我的贴身丫鬟碧瑶。请问公子,她现在在哪?”

    “在姑娘隔壁的房间休息,她也昏迷了过去,现在应该已经醒了。”

    他说话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很美,仿佛钟天地之灵秀般,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肤色晶莹如玉,清丽脱俗,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慕凝芯笑着点头:“我去看看她。”

    男子一直目视着她纤瘦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他微微一笑。

    走进碧瑶睡的房间时,她刚刚醒过来,慕凝芯扑上前紧紧抱住她,忍住没有流泪,“碧瑶,你怎么样了?那刀疤男伤害你了吗?”

    碧瑶哭咽着摇头:“没有,他一直追着奴婢跑,奴婢不停地喊救命,街上却没有一个人。在奴婢累得快要晕过去,快被他抓住时,有一位公子救了奴婢,醒来后就在这儿了。对了,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很担心你。”

    本来打算昨晚在一家客栈睡一晚,今早就赶回慕府,却因为昨晚发生的事,现在还没有回去。慕凝芯担心再待下去真的会出事,于是和碧瑶一起找到那名蓝衣公子,准备和他辞别后就走。

    “公子——”

    男子正在竹林旁赏景,听到慕凝芯的声音后,看向她,听着她清灵的声音响起:“公子,打扰了你一晚,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急事,就不再久留了。”

    “姑娘从昨晚到现在未进过食物,现在已是晌午,等留下来用了午膳,在下送姑娘一程可好?”

    “不用了,太麻烦公子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见她是真的急着要走,男子也不再留她,温和地笑道:“姑娘有急事,在下也不便多留。在下和姑娘也算有一面之缘,不知姑娘芳名?”

    慕凝芯淡然地一笑:“萍水相逢,公子不必挂念。后会有期。”

    深深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他嘴角上扬,喃喃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回到慕府,才发现一切都晚了。该来的还是来了,瞒也瞒不住,躲也躲不掉。

    大厅里,丫鬟和家丁整整齐齐、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大厅上坐着两人,正是慕自清和慕夫人,气氛沉重无比,压抑得可怕。

    慕自清重重地一拍案,已有着皱纹的脸气得铁青,怒气冲天:“说!二小姐到底去哪儿了!”

    他威严的声音让跪在地上的丫鬟、家丁吓得身体颤抖,头埋得更低了,与他坐在一排慕家三小姐慕凝雪也是被震住,从来没有见过慕自清发这么大的火。

    慕夫人虽然没有这么大的怒气,脸上却也有着难以掩饰的怒色,对下面的仆人说道:“你们谁看见过二小姐出去?从实说来,否则都要受罚!”

    家仆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招来祸害。

    “谁是负责给二小姐送饭菜的?”慕自清扫了一眼众人后,冷着脸问道。

    一个丫鬟低低地应了一声:“回老爷……是奴婢。”

    慕自清冷眼看着她,像是回忆起什么,扬了扬眉,道:“你叫紫灵?我记得上次在二小姐的闺房遇见你,当时你刚给二小姐送完饭菜出来,本来我打算进去看看她,是你告诉我小姐说想好好休息,不想被人打扰,是吗?”

    紫灵虽然心里惧怕,却还是答道:“……是。”

    “真是胆大包天!”慕自清端起茶杯直直地朝紫灵砸去,她没有躲开,被狠狠地砸中,滚烫的开水烫得她的脸红肿,茶杯掉落到地上后摔碎了,发出清脆的声响,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紧张了,人心惶惶。

    就在众人都心惊胆战的时候,管家忽然走进大厅,俯身对慕自清和慕夫人说道:“老爷,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缘定三生,情系今生 第30章 人情冷暖不自觉
    管家的一句话让众人都松了口气,却仍是提心吊胆。

    慕凝芯和碧瑶进大厅后,便见到跪成一片的家仆和跪在前面的紫灵,她的脸又红又肿,像是被烫伤了,头上也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飞奔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捧着她的脸,愧疚不已:“紫灵……对不起……”

    紫灵摇头,安慰道:“小姐,奴婢没事,您回来就好……”

    碧瑶已经跪在众人中,慕自清见到慕凝芯,更是气愤不已,大声呵斥道:“跪下!”

    慕凝芯及其不愿地朝着他缓缓跪下,听着慕自清又怒骂道:“你还有脸回来?把整个慕府闹得鸡犬不宁,你倒好,在外面逍遥自在,我慕自清真是白养了你这个女儿!能嫁给凌王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你却不知好歹,在出嫁前偷偷逃出去,若不是你娘今日去你房中让你试嫁衣,还不知道你这个逆女早就跑出去了!还有,你自己看看,一个堂堂千金大小姐,竟然穿着男子的衣服,成何体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慕凝芯定定地望着慕自清,没有丝毫的惧怕,没有丝毫的畏缩,有的只是一脸的安然与坚定。

    他还说她是她女儿,有他这样的父亲吗?眼里只有名利,被利益熏心,不惜牺牲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不管女儿嫁给什么样的人,不管他们是否相爱,只要他有权有势,只要能得到利益,就算是个火坑,他也把她往下推。

    她不怒反笑:“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女儿,你有把我当成你女儿吗?你知道我爱不爱他吗?你只在乎你的利益,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所有人都想嫁给凌王又怎样?总之我不会嫁,我是不会嫁人的!”

    慕自清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逆女,你要气死你爹我啊!”

    “有你这样的父亲,我宁愿不要!”

    “混账!”慕自清站起身,指着慕凝芯,手不停地颤抖。

    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没想到二小姐以前性子那么温文尔雅,竟是这般刚烈倔强。

    一直沉默的慕夫人劝诫道:“芯儿,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爹说话?快道歉!以后不准再说不嫁人这样的话,抗旨不尊,那可是死罪!”

    慕凝芯态度坚定不移:“我说了,我不嫁!”

    慕自清大步上前,颤抖着举起手掌,眼见着就要朝慕凝芯挥去,她却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反而将脸迎上去,毫不畏惧地说:“你打啊,你最好打死我!反正也快成亲了,我死了正好找个人代替我!”

    举起的手掌迟迟没有打下去,最后慕自清还是犹豫着放了下去。

    一旁的管家也替她捏了把汗,慕自清的那一巴掌要是扇下来了,后果不敢想象,幸好慕凝芯聪明,知道用凌王妃的身份来威胁他。

    慕夫人一听,忙阻止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呀?芯儿马上就要出嫁了,若是身上有伤,怎么跟王爷交代?芯儿也是在府里闷坏了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你可不能范糊涂啊!”

    “哼!别以为这样说我就怕她,让这个逆女把衣服换了,去院里跪着,跪到她肯认错为止!今日发生的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私下也不准再议论,否则不留活口!听明白了吗?”

    家仆们应声答道:“听明白了!”

    “都去做自己的事,紫灵和碧瑶留下!两个胆大妄为的丫鬟,竟敢帮着你们主子做蠢事,拖出去杖责三十大板!”

    跪在地上的家丁和丫鬟都默默地起身退了下去,慕凝芯见两名侍卫上来准备押走碧瑶和紫灵,挡在她们前面,冷声道:“不准碰她们!要打我的丫鬟就先打我,一切都是我指使她们做的!”

    慕自清气得连连喘气,身体不停地颤抖,“你这个逆女……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碧瑶低声对慕凝芯说道:“小姐,您别管我们了,我们没事的。”

    侍卫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慕凝芯又说道:“如果要打她们,就连我一起打!”

    慕夫人急着对慕自清使了个眼色,道:“老爷,使不得呀!”随即对碧瑶和紫灵道:“看在你们照顾小姐多年的份上,杖罚就免了,罚你们面壁思过一日,再打扫整个慕府。”

    “谢老爷夫人。”

    紫灵和碧瑶谢过后也退出了大厅。

    慕凝雪见慕自清要罚慕凝芯,不但没有帮着说话,反而一脸的幸灾乐祸。抬头接触到她愤恨中带着嘲笑的目光,慕凝芯这才注意到她这个所谓的妹妹。只见她身着桃红衣裙,头发高高盘起,单插一支金簪,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面若桃花,盈盈欲滴的脸上毫无半点粉黛,却肤如珠玉,白皙透亮,倒也是个美人胚子。

    听碧瑶说以前的慕凝芯性格温柔恬静,从不和别人争抢什么,常常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呆上很久。说难听了也就是懦弱,因此她姐姐慕凝月和妹妹慕凝雪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慕自清和慕夫人也因为她太过冷清,很少说话,并且体弱多病,一直病怏怏的而有些嫌恶她,从小便对她不冷不热,将她关在房间里不闻不问,似乎忘了有过这样一个女儿,对另外两个女儿却是疼爱有加。

    直到皇上有一天突然下了一道圣旨,赐婚与慕凝芯和轩辕卿尘,整个慕家上下大喜过望,尤其是慕自清和慕夫人,对她的态度更是翻天覆地,整日拉着她嘘寒问暖。

    她也记得以前的一些事,回忆起来都是慕家人冷漠丑陋的嘴脸,和碧瑶从小到大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默默无闻的陪伴。她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她也不再耿耿于怀,至于慕家人以前是怎样对她的,现在她有权势了想来讨好她,她也会用相同的态度对他们。

    慕凝雪一直都看不惯慕凝芯,见到慕自清正在气头上,更是添油加醋地说:“爹,二姐一直都很听话,从来不会闯祸,这次许是被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只是二姐呀,你虽然不喜欢王爷,但也不能抗旨拒婚,更不能逃出府去,要是皇上听说了这件事,别说是你,咱们整个慕家也会被你连累的。看到你这样,我也很难过啊。”

    睥睨地看着她,慕凝芯冷冷地说:“少在那猫哭耗子假慈悲,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不要出来恶心人了。”

    “你……”慕凝雪精致的小脸气得通红,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只得冲慕自清撒娇道:“爹,你看看二姐,我好心劝她,她却这样说我,我好歹也是她妹妹啊。”

    不说还好,越说慕自清就越气,安慰道:“好了,雪儿,她不通情达理,你别和她计较,爹知道雪儿最懂事了。”

    慕凝雪则是高傲地抬着头,洋洋得意地看着慕凝芯。没想到她却厌恶地偏过头,淡淡地说:“恶心。”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慕凝雪气得直跺脚。